待眾人行过礼,侍立一旁,殿门缓缓闭合,內外隔绝。
康熙目光缓缓扫过身前眾人,大阿哥英气外露、神色桀驁,二阿哥身为太子,温润守礼却难掩矜贵,一旁的明珠垂首敛眉、收敛一身锋芒,昔日权臣早已尽数藏起,唯有陈廷敬神色平和,躬身静立。
片刻沉默,康熙抬手,將一份自北疆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前线奏报,隨手掷於几案之上,奏摺滑落在眾人面前。
“白日朝堂所议北疆诸事,你们皆已听闻。朗廷远戍绝塞,收復疆土,固守边堡,於国功在社稷。朕先前便与明珠有言在先,但凡能安定漠北、收回故土,过往罪责,尽数既往不咎。”
他缓缓启口,道出心中真正的难题
“可如今大功摆在眼前,如何封赏,却是一桩难事。”
康熙指尖轻叩案几,眸中神色深沉
“封赏过重,朗廷又有矫制的先例,万一届时使其骄横难制,尾大不掉,难以节制又当如何。”
“况且朗廷威名早已传遍京城街巷,民间传颂不休。昔日坊间说书,皆以三国英雄为尊,如今尽转其万里破边、生擒俄酋之事。四海侠士闻风慕义,若朝廷封赏微薄,便会令天下忠勇寒心,日后再有边患征伐,再无肯以身赴险、死力报国之人。”
“此人乃我御前爱將朗谈之子,孤悬北疆,朕若是薄待於他,便是寒了所有孤臣之心。可若是厚封,朝堂百官又会如何看待?宗室勛贵、满汉诸臣,又该如何平衡?”
殿內一时寂静无声,几人神色各异。
大阿哥胤禔性子刚猛,心有建功立业之意,率先开口
“皇阿玛,朗佐领远定北疆,克復城堡,拓土安边,功劳卓著。儿臣以为,当晋其官阶,厚赐爵禄,加赏金银,以彰朝廷酬功之意,令天下將士皆知皇恩浩荡。”
话音刚落,一旁的太子胤礽缓缓开口,语气端庄持重,贴合储君气度:
“大阿哥所言虽有道理,却未尽周全。边疆將领,最忌骤然高位。骤然超拔,其在北疆兵权愈重,朝中格局必受牵动。儿臣以为,赏赐当有度,厚赏財帛,加衔荣身便可,不宜轻授实权重任。”
二人话音落尽,殿內再度沉寂。
康熙目光微转,落在一直垂首不言的明珠身上。
如今戴罪閒居的明珠被这康熙一道目光点中当即出列,他身形佝僂,褪去了所有往日权臣的所有傲气,言语间是臣子的恭谨
“陛下。”
康熙淡淡开口:“明珠,你久諳朝堂权衡、爵禄封赏之道,今日密议,无需顾忌过往,只管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