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阵列整顿完毕后,朗廷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缓缓开口
“庞思齐,出列!拿起你的木杖,戳向马眼。”
“属下遵令!”
庞思齐高声应和,快步出列,握紧手中充当燧发枪的木棒。
朗廷轻轻勒住韁绳,战马缓缓后退数步拉开距离,隨即马鞭一扬,抽打在马臀之上。
棕马吃痛,缓步朝前直衝而来。
两人距离也不过十余步,粽鬢战马实际上根本提不起速度
可庞思齐当真看著那雄壮马躯步步逼近,宽阔厚实的胸膛高高隆起,马蹄声隆隆作响,心头骤然发紧,一股畏避猛兽的本能涌上心头,心中的恐惧压过军令,下意识便侧身躲闪,避开了马头衝撞的路线。
就在他闪身的剎那,一旁待命的刘鈺手腕一抖,长鞭破空而下,狠狠抽在他的肩头,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复述我的命令!”刘鈺厉声呵斥。
庞思齐咬牙忍痛,仍高声回道:“举起木杖,戳刺马目!”
朗廷目光冷冽,淡淡开口
“既知军令,为何躲闪?连一匹缓步而行的战马都不敢直面,这么胆小还想当军官?重来!”
“是!”
数十名普通士卒列队肃立在侧,眼睁睁看著自家长官屡屡受挫,队伍里已有几人按捺不住,偷偷低头嗤笑。
庞思齐耳力敏锐,诸位士兵的听得嗤笑清清楚楚,一股羞恼与愤懣瞬间涌上心头。
身为带队官佐却当眾出丑顏面尽失,他的自尊心被朗廷三言两语狠狠刺痛,庞思齐咬牙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紧握手中木棍重新挺身站定。
朗廷再次挥鞭驱马,棕马踏著缓速稳步逼近。
这一回,庞思齐死死攥紧木棍,强行压下直面巨兽的本能惧意,无视眼前雄壮马躯带来的压迫感,沉腰稳身,猛然大喝一声,笔直举棍,狠狠朝著马眼要害处刺去。
这一记突刺迅猛乾脆,粽马当即受惊,驻足不前,焦躁地刨动蹄掌,任凭韁绳拉扯,死活不肯再往前半步。
几番往復,次次皆是如此。
往后每一次衝撞逼近,庞思齐心神越发沉稳,身姿挺得笔直,出手愈发果断精准。
战马屡次被木棍威慑,心底已然生怯,往往是尚未近身便迟疑顿步,临近身前便下意识偏头绕行,擦著他身侧悻悻掠过。
反覆演练数回,朗廷这才勒紧韁绳,缓缓停住马身,目光落在场诸位军官与士卒,声音沉稳有力。
“你们都看清楚了。”
“一匹强健的战马尚且都不敢直面步卒的格挡与突刺。”
“待到廝杀震天、硝烟四起的真正战场之上,面对列阵整齐、手握带著刺刀的燧发枪线列步兵,那些来去如风的骑兵又怎敢贸然正面衝锋强行破阵?”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庞思齐身上,继而看向校场上一些好奇望过来的將官,郑重训示道。
“你们日后即是统兵军官,就要明白这个道理去训导麾下士兵。”
“破除人面对骑兵衝锋之势时本能躲闪、心生畏缩的天性。”
“让士卒牢牢记住,结阵而立步卒便有直面铁骑的底气。摒弃本能的怯弱,信任阵列,方能让线列之阵固若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