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老人离开车厢,墨丘利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
人与人的关係有时候挺奇妙,刚才还觉得这老人家挺烦人,现在看著她走到站台上,墨丘利却有点遗憾,自己连她的名字都没问。
但就在车厢大门关闭的瞬间,一个黑影突然从站台上窜出来,粗暴地一把攥住了老妇人的挎包带。
强烈拉扯间,这位七八十岁的老妇人就被拉得失去平衡,重重地摔砸在带有污垢的地板上。
墨丘利隔著布满刮痕的玻璃看过去,老人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暗红色的血液正顺著她的花白头髮渗出来,在地砖缝隙里蔓延成一小滩。
不知为何,时间仿佛变得很慢。
地铁以龟速向前行驶,那个抢劫的犯人还在拉扯老人身上的挎包。
每一个动作都放慢了几十倍,每一个细节都放大了几十倍,墨丘利突然想起一段久远的回忆。
那是墨丘利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他踢进了关键的一球,像个英雄一样被眾人簇拥。
但当墨丘利望向看台的时候,刚刚还在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直到比赛结束,墨丘利领了奖盃,他都没有回来。
后来,墨丘利从报导中看到,圣光天使救了一架即將坠毁的飞机,再后来墨丘利就不爱踢球了。
有些事,即使你知道是正確的,你也难以接受。就像是墨丘利很理解,一飞机乘客的性命,肯定比他踢进关键一球要重要许多。
即使知道什么是正確,但还是难以原谅,这就是墨丘利对父亲的复杂心情。
但现在,看著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老人,墨丘利好像有点理解父亲的感受了。
在这个被放慢的世界里,墨丘利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下了列车的紧急制动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隧道迴荡,刚起步的列车剧烈摇晃著停死。车里的流浪汉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墨丘利已经衝到了门前。
双手直接插进紧闭的门缝,狂暴的红色圣光覆盖了手臂。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两扇合金车门被硬生生撕开,玻璃化为碎片。
站台上正在扯包的劫匪被这巨响嚇了一跳,刚抬起头,胸口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伴隨著一连串骨骼折断的脆响和一声惨叫,这劫匪如破布袋般凌空倒飞出数米远,半天爬不起来。
墨丘利已经蹲在老妇人身边,掌心涌出温热的红色圣光,笼罩住她的脑袋。
实习英雄的考核?
新来的管理者?
第一印象?
墨丘利没在意这些,在生死面前,人很难去思考別的东西。
墨丘利单膝跪在污秽的地砖上,仔细地用圣光癒合老人后脑的伤口,直到老妇人因为剧痛而青紫的脸色逐渐恢復血色,鬆弛的眼皮颤动著重新睁开,他才收回了掌心的圣光。
“我……刚才这是……”老妇人的眼神还带著晕眩后的失焦,迷茫地看著倒悬的站台顶灯。
墨丘利单手托住她的后背,把人慢慢扶著坐直,安慰说:“已经没事了,回家洗个热水澡。下次別再一个人来坐这破地铁了,让你那个白痴老伴陪著你一起。”
老妇人布满皱纹的眼角垂了下来,苦笑说:“他去年就不在了。”
墨丘利正准备去帮她捡挎包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惊讶地问:“你刚才在车上不是还说,跟他打过赌?”
老妇人低头看著自己粗糙的手背,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假装他还在……我还没习惯他不在身边的日子。”
墨丘利沉默片刻,看看那昏迷的劫匪和扭曲破碎的车厢,看来今天是铁定赶不上了。
墨丘利嘆了口气,对老妇人说:“我送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