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
“阿离,的確是我们庇护所里悟性最高的。”
范启明嘆了口气,语气里却又有著艷羡。
“要不是死气侵蚀的缘故,她应该也早就筑基了。”
“不过,在你这庇护所里,阿离成就筑基,只是时间问题。”
顿了顿,范启明目光落在身下的石台上,轻轻拍了拍。
“你这法子,危险是危险了点,可狮驼岭这般环境,谁又不是险中求存呢?”
“我之前预估的,你能够在雨季之前踏入修行,已经算是相当快的速度了。”
“现在呢,才三天。”
范启明不想再说下去了,毕竟每句话都像是雷,劈在他自己的脑袋上。
如果真是雷的话。
范启明觉得自己应该滋滋冒著黑烟吧。
“我还是先修行一会,不然的话,很快就赶不上你们俩了。”
范启明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又睁开。
然后再闭上。
又睁开。
“算了算了,土地庙还有点事,我先回去瞧瞧。”
看著陈平安,范启明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是什么妖孽啊!
三天,三天,就算是阿离,那也是十二天啊!
至於自己,多少天来著?
一个多月?
......
范启明放弃了修行,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落到了净化灵台旁边的玉盆上,顿了一下:“这是什么?”
陈平安看了一眼玉盆:“张稍送的,昨天你调息来著,没注意到。”
“送的什么?”
“一条鱼。”
陈平安往玉盆边走了两步,看著里面的鱼儿摇著尾巴。
“一条金色的鲤鱼,说是袁守诚托他带来的,给各个庇护所之主的,每个人都有一条。”
范启明跟过来,低头往玉盆里看。
金鲤正懒洋洋地在水里游,见有人看,甩了个尾巴,吐了个泡泡。
“每个庇护所之主。”
范启明慢慢把这几个字嚼了嚼:“都有一条?”
“对,张稍是这么说的。”
范启明沉默了一下:“土地庙也有?”
陈平安转过头,疑惑道:“应该有吧,刘成没提过这事?”
“还是刘成直接给燉了吃了?”
“没有。”
范启明盯著金鲤,眉头慢慢皱起来:“那边也算是庇护所吧,又供著土地公,人也多,张稍过来,没去那边,只来了你这里?”
陈平安愣了一下,摩挲著下巴思索起来。
张稍来白骨镇,压根没去土地庙。
还打听自己是不是在白骨镇,这摆明了就是衝著他来的。
不是顺路送鱼,而是特地送鱼。
“可是,为什么?”
陈平安疑惑道,不是问范启明,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两个人围著玉盆站著,各想各的,谁都没说话。
这时候,赵狗儿端著碗从灶台边上转过来。
他往玉盆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停下脚步,盯著那条金鲤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道:“要不然,燉了吧?”
“什么?”
“就这条鱼,”赵狗儿指了指:“养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有啥用,怪可惜的,水里餵著还费水。”
范启明看了赵狗儿一眼,没说话。
陈平安思绪纷飞,压根没听见。
阿离从兵器架旁边踱过来,往玉盆里扫了一眼,神情若有所思:“倒也不是不行,这东西光会吐泡泡,连哪里有骨妖都不告诉我们,留著做什么?”
陈平安回过神来,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玉盆里的水动了一下。
金鲤猛地一个激灵,尾巴扑棱了一下,把水面拍得溅起来,然后把身子竖起来,把一双鱼眼从水里冒出来,直直盯著赵狗儿,圆滚滚的,很认真。
然后,它张嘴,吐了一个泡泡。
不再是透明的,而是银色的。
泡泡浮上来,碰到水面,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