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沉默一息,很快明白过来眾人误解了,语气比平日缓了几分:“只是临时外出,不日归来。”
“回来后,我会核查委託台帐、积分记录以及鬼道眾的修炼进度。懈怠者一律依规扣罚。”
这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这话一出,紧绷的空气骤然鬆了几分。独臂青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帐本在手中微微晃动。次郎脸上的紧张褪了大半,用力点了点头。茂雄更是咧嘴一笑,高声应道:“大人放心!我们绝不偷懒!”
安顿好万事屋,二人即刻动身。
玄考虑到光明正大回四枫院家可能影响不好,还因为不想在赶路这种事上花费太多时间,在流魂街內围的街道上也有不少行人不方便瞬步赶路,所以玄选择在郊区一路瞬步疾驰。
暮色中,他们抵达了四枫院族地。
玄看到了几年不见的蜂宗助,站在自己曾经居住的小院外,一副等人的模样,大概確认了这是千日的安排。
“玄……少爷,你回来了。恕未远迎。”蜂宗助开口道,似是在斟酌该用什么称谓。
玄微微摇头:“我已经不姓四枫院了,不用称我为少爷。”
玄推开院门,看到院中半枯的樱树还在。几朵晚樱掛在枯枝上,粉白的花瓣在夜风里轻轻打颤。石桌上有几片刚落下的花瓣。
显然刚经过打理不久。
“这位是……?”蜂宗助向著斋藤开口。
“不用管我,我就是蹭一顿饭。”斋藤开口,一下把蜂宗助整不会了。
“不必在意她。”玄说道,“劳烦再准备一套寢具。”
见蜂宗助离开了小院,斋藤踏进院子,环顾了一圈,“你以前住这?”
“嗯。”
“难怪性子这么清冷。”
斋藤没再多问什么,走到那株半枯的樱树下,稀奇得敲了敲树干。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带著爽利的嗓音。
“哟,回来啦?”
玄转过身。千日穿著一身规整的纹付羽织袴,但衣襟已经解开了大半,腰带也歪著系了个结,露出里面白色的襦袢,手里还握著一壶酒。
“你怎么大婚前拎著酒到处逛,不怕影响风评?”玄问。
“反正这酒又不醉人。”千日走到玄面前,上下打量了几息,忽然伸手在玄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大得让玄往后挪了半步。
“你小子。”千日收回手,金色眼眸里带著几分埋怨,语气却並不真的著恼,“从去元字塾开始就不怎么回来,后来乾脆悄悄跑了。几年不见,看著倒已经是大小伙了。”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玄,落在樱树下的斋藤身上。
“刚才碰到宗助,听说又要了一套寢具,就是给这位准备的?”千日看向玄的目光带著揶揄。
“在元字塾逃学的同伙,很好奇四枫院家怎么会同意你与流魂街的平民结婚所以跟过来了。说实话,我也很好奇那些人怎么变得这么开明。”玄简单解释了斋藤跟来的原因后,开口询问。
“这事还和你有关。”千日说,声音里带笑,“信里说了大概,我就不赘述前因了。”
“我跟他们说,我不管什么门当户对,总之我喜欢她,她也愿意跟我过日子。我跟老头子吵了两个月,最后他跟我说——”
千日刻意拉长语调,隨后模仿著四枫院当代家主那低沉的语调:“『但是你若是也学那个分家的小子一样跑路,老夫就打断你的腿。』”
玄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身后传来斋藤压抑的笑声。
“所以你是靠著威胁才让其他人妥协?”
“不完全是。”千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我告诉他,这个未婚妻我认定了。如果不同意,我也带著未婚妻去流魂街开万事屋。反正有玄在前面趟路,我去了也能跟他合伙。”
他朝玄挤了挤眼:“到时候咱们就是同行了。”
“那可真是多谢了。”玄面无表情地说。
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蜂宗助身后跟著几个年轻家僕,搬运著几个大大小小的皮袋。
宗助指挥著家僕將榻榻米、被褥和几套不同风格款式的礼服安置完,隨即向千日躬身:“千日少爷,时候不早了,您需要儘快为明日婚礼做准备。”
千日临出院时又回过头,看向两人点了点头告辞。也许因为即將经歷人生大喜,那笑容像枝头刚熟的柿子,一碰就要淌出蜜来。
“明日见。”
晚风穿院而过,吹动樱树枝椏,几片残花簌簌飘落,落在石阶之上。
斋藤拈起一片花瓣,指尖摩挲著柔软的瓣面,语气难得正经:“你大哥心性通透,比多数桎梏在贵族规矩里的人鲜活太多。”
玄没有应声,抬步走入小屋。
屋內榻榻米焕然一新,縈绕著淡淡的藺草清香。屋內陈设一如往昔,空荡的刀架、乾净的窗纸,朴素简陋。两张被褥相隔数尺,深灰色纹付与素色暗纹女式礼服整齐平铺在榻上。
玄放下行囊,將斩魄刀横置於枕边,盘膝静坐调息。
斋藤隨手將自己的斩魄刀扔在榻榻米上,將几套大小不一的女式礼服抖开。素色绸缎质感上乘,暗纹雅致,剪裁得体,是正统贵族婚礼宾客礼服。
可仅仅看上一眼,斋藤眼底便涌上浓烈的牴触与厌烦。
她抬手扯了扯僵硬的衣料,眉头死死皱起,满脸不耐与嫌弃,直白地宣泄著抗拒:“又是这种累赘东西。层层束缚、规矩死板,料子硬、款式闷,束手束脚,连抬手拔刀、侧身闪避都会受限。”
她隨手將礼服扔在榻边,满脸鄙夷:“贵族永远只会琢磨这些虚浮体面,穿衣不为自在,只为装点身份,无趣又可笑。真不知道这种捆人的布料,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从幼时被迫穿戴繁复贵族服饰,到如今时隔多年再见礼服,刻入骨髓的厌恶从未消散。她这辈子最厌桎梏、最厌规矩、最厌这些华而不实、束缚人身与心性的贵族物件。
斋藤把礼服往脚边一搁,往后一倒,仰躺著盯著天花板。
屋里安静下来。
很快千日的婚礼就要正式举行了。玄也很好奇到底是谁能让千日侧目,还有……会不会影响后世熟知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