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稚的骑墙並非指高高在上,等到双方形势分明再行下注。
他的计策要高明的多。
他让陈怀安立刻接受柴皇叔的邀请,但实际的工程控制由他把控。
也就是说在双方眼里,陈怀安都可以被视作自己人。
如果朝堂之上,圣人以压倒性的优势遏制住了皇叔,那么观星阁的工期就是如期完成,彼时陈怀安可以推脱自己已然尽力。
如果柴皇叔通过诸多串联手段,用政治层面上的手段反制圣人,那么陈怀安也可以自然而然地倒向皇叔。
无论哪一方得势,陈怀安都立於不败之地。
稍作思量,陈怀安立刻接受了建议。
但他將柴超所赠的那瓶益气散退了回去,只恳请皇叔赐下《五腑锻源诀》与《流云步》。
相比丹药,他更需功法夯实根基、提升修为。
柴超稍稍琢磨,立刻答应了下来。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预料——
圣人主动撕破了脸皮,挑起了和皇叔的政治斗爭。
腊月廿五,距新年仅余五日,內阁例会审议大乾岁计之时,
工部尚书黄太中突然上书,以今年府库充盈、中都民力富足为由,奏请圣上加修通天阁、乾坤柱,使之与观星台环峙中都,呈三足鼎立之势,“以彰四海昇平、国泰民安之伟绩”。
柴皇叔闻讯大怒,即刻进宫面圣。
双方从下午折腾到了晚间,柴皇叔走后,当夜数十名宫女宦官以违制为由被尽数赐死。
大內之中,一时噤若寒蝉。
再然后就是柴皇叔当眾上书,指出工部尚书黄太中乃是幸进小人,其人欺君罔上,十恶不赦,何当处死。
並諫言今秋时局初定,府库余財当发往边镇,“以抚將士拳拳报国之心”。
圣人隨之明发諭旨:
“內阁上承君意,代牧天下;下接百官,匯聚人心。若人心以为不可,朕亦非无道之君,岂能滥用权柄,独断专行?
凡中都六品以上官员,皆须上书陈见,並於腊月廿九日大朝会上公议定夺。”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政治事件的扩大化。
圣人逼迫所有的高级官员进行一次站队,並且没有给任何人留下骑墙的空间。
朝堂风云固然非陈怀安所能左右,但他本人却在这场骑墙之局中,收穫了最大的意外之利。
就在圣人下达明旨的当天夜里,柴超匆匆忙忙赶到北苑。
彼时已是月入中天,陈怀安都已睡下,
闻左右报柴超来访,惊得他驀然起身。
怔了好一会儿,他才匆忙更衣,唤僕役点亮烛火。
却见柴超已经褪去了镇抚司制式锦衣,换上了寻常布衣,眉宇间忧色深重。
陈怀安强装镇定,连忙拱手行礼。
“柴千户,夜深来访,可有急事?”
柴超只是苦笑,他摆了摆手,先是喝了一口茶,才颓然坐下。
“我已经不是千户了,今日早些时候,皇叔罢黜了我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