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安到的时候,李出尘正在观景。
就在北邙山的这片山头,东都城的景象一览无余。
放眼望去,整座庞大的城池仿佛变成了一头痛苦挣扎的巨兽。
四处火气,浓烟滚滚,城中隱隱传来喧囂的呼喊声,但隔著重重山水,传到北邙山上时已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嗡嗡闷响。
此刻,陈怀安也不知道怎么张口,两人就这般默默无言看了许久。
还是李出尘先开的口,
她转过身,一双明眸盯著陈怀安身上的血污打量。
“陈怀安,你真的没有师承吗?在我这不必隱瞒什么,据实说便是。”
陈怀安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收敛心神,摆出一副坦然的模样回话:
“没有,《引气锻体决》,《五腑锻源诀》,都是我从天守阁里得到的,不过柴皇叔给了我一本修行手札,硬要说的话,他可以算是我的老师。”
他心里清楚,应该是今日这般出挑表现可能引起了李出尘的怀疑。
但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暴露功德金莲的秘密,此刻唯有咬定自己是天赋异稟这一条路可走。
而且说实话,他此刻內心也有些茫然。
直到现在他也没完全搞懂,那所谓的芒碭三鬼,怎的就如此不经打了?
那鬼气森森的护体罡气看著骇人,结果自己一拳下去,竟然像戳破一层窗户纸般轻易將其凿了个对穿。
李出尘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狐疑,但她终究没有深究,只是接著来问:
“你如今修行到了哪一境地?”
“十二正经已悉数贯通,奇经八脉中,任脉已成,督脉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话音落下,李出尘眼中终於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我记得你是去年才迈过先天门槛的吧。”
面对这审视的目光,陈怀安只能装傻充愣,憨厚地挠了挠头:
“是啊,到中都这一年,见识了许多东西,镇府司的同僚们帮了我很多。柴皇叔也很看重我,他临走前特意让柴超送了些丹药功法给我,还勉励我……”
“后生可畏啊。”
李出尘轻轻摇了摇头,忽然展顏一笑,
“你有什么修行上的困惑想问我么?今日此地只有你我二人,我可以给你解惑。”
微微疑惑,陈怀安便是借著由头:
“敢问出尘姐,为何我先前只一拳就打碎了那廝的护体真气,他怎么也都在先天境界成名十数载了。”
“为你二人修行的路数本就不是一条道。
芒碭三鬼修习的《阴司录》走的是鬼道法门。
这条路进境迅猛,却是以透支根基为代价,只注重对真气的操控与数量堆叠,对自身肉身和经脉的淬炼极为粗糙。”
那廝错就错在被你近了身,以你这等武夫的蛮力,將他活活打死是常有的事。”
李出尘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却藏在心头,未曾宣之於口。
谁知道你陈怀安是个如此妖孽,简直是天生的血肉战车。
你那一拳轰出,劲力之雄浑,怕是比寻常先天高手多出数倍不止,偏偏还配上如此老辣精准的形意拳意,这等怪物,世间又能有几人?
陈怀安悻悻笑了笑,只將话题试著从自家身上挪开。
“出尘姐修的可是哪条道?我,我这么说是不是有些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