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安毫无畏惧,只是坦然摊开双手。
“一来是因为出尘姐的修为。你的境界实在太过玄妙莫测。我虽不懂练气士的具体法门,却深知修行之艰难。我一路走来,自詡天资尚可,却仍有诸多关隘弄不明白。而出尘姐你却仿若生而知之,这委实令人惊讶。”
“还有呢?”
李出尘神色不动,只示意他继续。
陈怀安沉声道:
“还有就是,你对这世间万物的態度。我自幼生长於乡里,少时父母尽歿,全赖亲眷接济方才成人。故而每行一事,除了我自己,总要思量亲眷故旧的处境。”
“可出尘姐却不同。当日我问你,若事发败露该当如何自处,你只回我『造反便是』。可天底下造反哪有那般轻易?只怕要杀得血流成河,方才能有个终始。”
他顿了顿,认真看著李出尘:
“出尘姐,恕我直言,你太冷漠了……就仿佛天上的仙人,在俯视地上的凡人。”
“而且这般情形,並非只在你一人身上。凡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先天高手,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气质。说来,这確实挺玄妙的。”
李出尘淡淡反问。
“不该如此吗?”
陈怀安摇了摇头。
“我观过史书,出尘姐,我发现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每逢乱世,门阀贵胄之中总有超世之杰挺身而出;一至盛世,这些人却又泯然眾人。这很不寻常。古之圣贤说过『生於忧患,死於安乐』,若平日里只在奢靡享乐,危难关头又怎能突然有出眾的表现?况且门阀传承千载有余,纵使有一两回侥倖如此,也不至於代代如此。”
“更明显的,其实就体现在修为上。纵观史册,从未有一个门客出身的武者,能真正反压士族一头。这几乎就像是一道魔咒……”
“够了。”
李出尘神色骤然肃穆,目光如寒潭深不见底,紧紧盯住陈怀安的眸子。
“陈怀安,你……真的是此界中人吗?你到底是何人?”
陈怀安心头一紧。
这句话,几乎已是半承认了她的真实来歷——此方天地之外,真有来客。
望著李出尘这般肃穆,陈怀安只是摇头。
“我也不清楚……但我就叫陈怀安。只记得十六岁那年,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世界与此处浑然不同。一觉醒来,我便已身在这方天地。我这般言语,出尘姐,你可愿意信我?”
李出尘未再看他,目光只落在腰间那柄细长剑鞘之上。
剑鞘无痕,过了良久,她终是长长吁出一口气,在此仰头望向夜空。
“你猜得没错。我確实不是此界之人。此界不过是东胜华洲的一处洞天福地,我来此,只为奉师门之命,於此间收集人道气运。”
“洞天福地?人道气运?洞天福地我尚且还能理解,人道气运又是何物?”
李出尘的眉宇间再次露出些许狐疑。
面前这小子是在和自己装傻,还是他的胎中之谜解得不全?
自己这般摊牌,他怎么还听不懂自家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