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上字跡,以特製金粉与灵药调和书就,隱有淡淡药香与宝光流转,一望便知出自豪奢修士之手。
此柬说来也巧,却是来自那金蟾妖君之手。
这金蟾妖君,陈蛟自然有印象。
黄花观开观之宴上,欲吞併金光真人的丹毒產业,被玄凌慑退。
请柬上的內容,便是那即將再度召开的“百宝丹药品鑑大会”。
这大会广邀西牛贺洲各地有名的丹师药师,以及实力雄厚的药材丹药商家与会。
名义上是切磋丹术,交流心得,互通有无,实则是一次规模盛大的丹药、灵材交易与人脉匯聚之会。
背后牵扯的利益与关係网络,极为可观。
能得此柬者,皆是在西牛贺洲丹药一道或相关生意上,有些名头或实力的人物。
只是未曾想,金蟾妖君的生意网竟也撒到七煞大真人头上。
可见其交游之广,亦可见这百宝丹药品鑑大会,在西牛贺洲的影响力。
“百宝丹药品鑑大会……”
陈蛟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请柬光滑冰凉的质地,心中念头流转。
他本在思忖,何时何地將朱雀化身絳霄安置於西牛贺洲。
眼下这份请柬,倒是个不错的契机。
他心念微动。
灵台深处,道卷之上。
那道赤袍负剑、气质清贵的絳霄真形,亦隨之微微一亮。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脚步声。
呼雷摄炁大將领著一人进来,面色有些古怪。
来人身著天將甲冑,面容陌生,神色之间,颇有几分踌躇。
正是李靖麾下药叉將。
陈蛟目光从请柬上移开,落在药叉將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挑。
此时此地,李靖麾下独自前来……
陈蛟心中,对其来意,已隱隱有了几分猜测。
药叉將尚未走近稟报,周围便是数道云光落下。
雷府诸將目光如炬,齐刷刷盯在药叉將身上。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李天王麾下的药叉將。
不久前南天门前,李靖那番暗含推拒的姿態,雷部诸將记得清楚。
如今竟派人寻到刚刚剿灭邪修、正在扫尾的真君面前,用意何在?
必是遇上了啃不下的硬骨头!
殿內气氛,因为雷部诸將的到来与目光,瞬间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药叉將感受到那一道道並不友好的视线,心中暗自叫苦。
他偷眼覷了覷上方那位玄氅沉静,不言不语的靖法真君,喉咙发乾,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药叉將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不敢隱瞒,也不敢完全照搬李靖那番端著架子的原话。
他稍作斟酌,將乌金山之事,放低姿態,诚恳地转述一遍,隱去了其中最为明显的矜持腔调。
末了,药叉將又道:
“天王言道,真君奉旨巡狩,涤盪妖氛,乃职责所在。
乌金山妖孽凶顽,擅污秽侵神之法,恐其坐大,为祸更烈。
故特遣末將前来,恳请真君念在同殿为臣、共维天道安寧,移驾前往。
以神雷正法,助我军一臂之力,早日扫平妖窟,擒回逃犯,亦全盪魔之功。”
然纵是药叉將如何修饰,其中关键,李靖兵败受挫,拿不下妖孽,不得不来求援。
这一事实却是掩盖不住。
在场的雷府诸將,哪个不是久经世事、心明眼亮之辈?
更何况,南天门前那一幕方才过去几日?
果然,眾將听完,个个面色愈发不善。
合著,用不著我们时,便是同路照应也嫌累赘,怕分了功劳,扰了方略。
如今自家碰上硬茬子,啃不下来,损兵折將了,倒是想起真君,想起雷部的神雷之威了?
话里话外,还端著天王元帅的架子,没几分真正求人的诚恳。
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陈蛟面沉如水,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袖中那张柔韧的金色请柬。
他心中自然也是不爽利的。
李靖的心思,他也约略能猜到几分。
好面子,贪全功,却又能力不足以支撑其野心。
当日南天门前,对方那点不欲旁人分功的心思,陈蛟洞若观火,故而顺水推舟。
只是没想到,李靖这般快就碰了钉子。
如今求到门上,却还是这般不痛不痒、端著架子的说辞。
若非顾及大局,思及那金鼻白毛鼠精是佛老旨意,他確实有点想將这药叉將打发回去。
只是以陈蛟如今的身份心性,倒不至於形於顏色。
他尚未开口,下方的火铃霹雳使者已是按捺不住。
火铃性子最烈,又是有名的嘴上不饶人。
见真君神色沉静,不言不语,却也未露出欣然应允之色,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火铃霹雳使者上前一步,对著药叉將,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开口道:
“药叉將军,好教你知晓,我家真君奉旨巡狩四洲地界,涤盪妖氛,一刻不得閒。
方才剿灭一伙骷髏岭邪修,救民於水火,乃是本分。
却不知李天王擒拿一个鼠精,怎地就为祸更烈,还需要旁人移驾去相助,方能全了那盪魔之功?
莫非以李天王之文韜武略,竟对付不了两个下界妖王不成?”
他这话,明褒暗贬,句句不提南天门前事,却句句戳在那尷尬处。
虽未明著叱骂李靖,但其中讥讽之意,便是聋子也听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