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风波,就此暂歇。
眾修暗鬆口气,心道这城主果然威严深重。
蛰雷龙君阴沉著脸,挟著玉芝,化作一道雷光率先投向城主府。
金光真人与陈蛟对视一眼,亦驾起遁光,隨后而入。
待眾人身影没入那巍峨府门,獼猴王与禺狨王仍立於半空。
獼猴王望著下方街市上的深坑,以及坑边一滩刺目的暗红,摇了摇头,侧首对禺狨王道:
“兄弟,你我早知他们爭斗,为何不早些现身调停?
若你早到片刻,那倒霉的悬日山主,或许不必丟了性命。”
禺狨王闻言,嘴角微微扯动,似笑非笑地说道:
“若我早早便出面调停,兄长岂不少了许多看热闹的乐趣?
这般乾脆利落的廝杀可不多见。”
獼猴王先是一怔,隨即想起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锋。
他不由得哑然失笑,指著禺狨王道:“你这傢伙……”
却见禺狨王笑意微敛,声音平静,继续说道:
“况且,此人修为虽至元婴,却这般不济事,连那位絳霄真人几合都接不下,神通平常,心性更不堪。
如此人物,想来也非我所需之人。
既非所需,死则死矣,何足道哉?”
妖族之中,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郁明大真人被人乾净利落地当街斩杀,在禺狨王这等大妖王眼中,缘由、对错皆在其次,根本只在“技不如人”四字。
败者身死道消,乃是天经地义,无甚可说。
獼猴王听罢,微微頷首,对此深以为然。
他与禺狨王皆是自微末廝杀之中崛起,自然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实力不济,又无足够倚仗,偏要招惹强敌,取死有道。
獼猴王说道:“正是此理。自己寻的衅,酿的果,终须自己吞下。”
下方人群渐渐散去,开始有阴兵鬼卒上前清理的街面。
禺狨王沉默片刻,忽又幽幽开口:
“再者,最后一个缘由便是……
纵使我当时出面,那位絳霄真人,恐怕也未必会收手。
他杀心甚坚,出剑果决,毫无转圜之意。我若强行阻拦,便是与他结怨。
为一个无甚价值的蠢物,与一位深浅难测的人物结怨,岂非不智?”
獼猴王闻言,神色一动,面上露出讶然之色。
他深知自己这位兄弟看似內敛,实则心思縝密,眼界极高,更惯於权衡利弊。
却未料其在那电光石火间,竟已权衡至此。
不仅判断了郁明的无用,更揣度了那道人的不可阻与不宜敌。
就在这时,禺狨王目光微凝,望向下方街市那深坑旁。
只见不知何时,一位身著红袍、鬢髮虬髯的威严男子已悄然立於坑边。
男子对周遭尚在窃窃私语的修士视若无睹,只朝著深坑虚虚一抓,一道淡薄的残魂便被他摄入袖中。
做完此事,红袍男子才抬头望向半空,与禺狨王目光遥遥一触。
正是崔珏。
崔珏面色沉静,对他頷首示意,算是见过,隨即便消失在原地。
禺狨王心念电转,已是瞭然。
毕竟,渡劫不过而身死道消者,魂飞魄散亦属寻常。
若有崔珏这般人物在场,或可保全一丝真灵,入那轮迴,留待渺茫来世。
想到此处,禺狨王朝著崔珏消失的方向,遥遥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