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冒头的妖兵先是一愣,旋即恍然,个个面色如土,再不敢多看一眼空中江上那两尊身影。
“噗通”连声,纷纷潜入水下,作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圈圈涟漪,很快也平息於再度寧静的江面。
陈蛟对下方骚动恍若未见,只微微頷首。
袖袍轻拂,悬於身前的古青巽鼎滴溜溜旋转缩小,化回玲瓏,悬於腰间。
巽鼎为风德至宝,掌八风消息,调和气机。
风平则浪自静,水势失其凭依,纵有千般狂澜,亦不过无根之木,翻手可定。
陈蛟眸光低垂,落在那条仿佛失去所有生机、半浮於江心的乌青蛟龙身上。
手中太赤古剑,赤霞流转,剑尖斜指下方,无喜无怒,唯余纯粹锋芒。
江心,蛰雷龙君缓缓昂起头颅,水珠自狰狞的鳞甲沟壑间滑落。
此刻他全无先前搅动风云、不可一世的桀驁,竖瞳失焦,口中不断喃喃,声若梦囈:
“经年谋划,万般辛苦,引地脉,改江河,聚风云,夺天时……
眼看西海在望,龙珠將凝,为何?为何一朝尽丧?
天时在我,地利在我,神通在我,为何偏有你这变数?
天不助我……道不公……
何其薄也!何其薄也!”
哀愴自语渐转悽厉,终化为一声不甘到极点的仰天咆哮。
吟啸嘶哑,充满穷途末路的绝望与愤懣,震盪著平静的江面。
咆哮声未绝,一道赤色霞光自太赤剑剑尖悄然吐出。
初时不过一线,离剑即长,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浩大光弧,朝著仰首长啸的乌青蛟首,悍然斩落!
剑光过处,细雨为之断流,残云为之两分。
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道赤色轨跡,以及轨跡尽头,那双骤然收缩、映满赤霞的冰冷竖瞳。
蛟龙身躯微微一颤,继而居中分开,断面光滑如镜,炽烈剑意瞬间焚尽所有生机,连妖魂都未能逃出半分。
陈蛟並指虚引,太赤剑並未飞回,而是悬於江心之上。
剑身赤芒大盛,迎风暴涨,化作百丈赤虹,朝著下方吞雷江主干,轰然斩落!
“嗤!轰!”
剑锋触及江面,浩荡江水竟如布帛般被无声切开。
现出下方深邃河床与密密麻麻的宫殿楼阁轮廓。
正是蛰雷龙君的水府所在。
下一瞬,剑气顺著分开的水道悍然贯入水府根基。
但听得一连串沉闷如地龙翻身的巨响自江底连绵爆开。
无数晶莹剔透的琉璃瓦、珊瑚墙、明珠柱在剑气中无声崩解,化作齏粉。
整座恢弘的水府建筑,连同其中未来得及逃远的妖兵,在这分割江河的一剑之下,轰然倒塌,尽化废墟!
赤虹缓缓消散。
分开的江水失去支撑,轰然合拢,激起滔天浊浪,將一切残跡彻底掩埋於滚滚洪流之下。
陈蛟收手,太赤剑化作寻常大小,飞回其掌心,温顺低鸣。
他不再看那重归汹涌、却已换了乾坤的江面。
一步踏出,身形化作赤色长虹,经天而去,瞬息没入云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