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青真人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他面上有些许不自然,声音却已恢復平日的持重,只是话中意味,与先前已迥然不同。
“守月师妹……先前所言,思之甚为周详,確是老成谋宗之见。
絳霄真人对本宗確有厚恩,且道法通玄,神通无量。
尊其为太上长老,於情於理,俱无不可。先前所虑,倒是贫道迂阔,过於拘泥陈规旧例了。
那蛰雷、寒鸦之流,倒行逆施,合该伏诛,不足为虑,不足为虑。”
守烈真人亦立刻附和,语气斩钉截铁:
“正是!絳霄真人有此擎天手段,涤盪妖氛,护佑一方,实乃我辈楷模。
尊奉之事,宜早不宜迟!
待宗主出关,也定会欣然应允。师妹以为,该当如何操办,方显郑重?”
守月真人看著前倨后恭的两位师兄,面上清冷之色未改,只淡淡道:
“既如此,便需立刻擬定章程,备齐典仪所需一应物事。
即刻稟明宗主,行奉请大礼。”
“至於真人是否应允……”她顿了顿,望向殿外渐沉的天色,“且待机缘吧。”
守青、守烈对视一眼,齐齐頷首道:“师妹所言极是。”
三人又商议片刻,便各自离去。
殿外,夜色已浓,明月高悬中天,清光洒落,將檐角、石阶镀上一层银霜。
回首望去,殿內那轮玉雕明月,在真实月华映照下,愈发显得晶莹剔透,清辉隱隱。
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竟有几分难分虚实之意。
…………
…………
天庭。
月宫,乃三界至阴至寒之气所钟,广寒清虚之府,万古孤寂之乡。
琼楼玉宇,尽覆霜色,光晕清冷,不染尘埃。
宫外空寂之地,一株不知其高、其广的月桂神木巍然屹立,扎根於清冷玉壤之中,枝叶亭亭如华盖,笼罩方圆。
“篤、篤、篤……”
斫木之声,沉沉闷闷,终日不绝。
一名魁梧汉子正挥动一柄斧头,一斧接一斧,砍斫在树干上。
然斧落木裂,又斧起痕消,周而復始,无有尽时。
汗珠自他额角脊背滚落,未及触地,便在彻骨清寒中凝作细碎冰晶,簌簌散落,坠地清脆。
偶有素衣霓裳的月宫仙子捧瓶执扇,迤邐行过,对此景象皆目不斜视,浑若寻常。
月宫深处,太阴星君府邸。
殿內陈设简净,唯案几、云床、以及几株素色奇花。
太阴元君斜倚云床,面笼轻纱,令人难窥全貌,只露出一双清寒眼眸。
她怀中抱著一只通体雪白、眸光灵动的玉兔,纤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其背脊柔软的绒毛。
案前,悬著一面非金非玉、镜框铭刻著周天星斗纹路的古朴宝镜,镜面光晕流转。
时而显化山河大地,时而掠过市井尘烟,偶尔定格於某处道观山门、修士论剑,或是精怪渡劫、凡人悲欢。
大千世界光怪陆离,皆在其中浮光掠影般呈现。
忽地,不知镜中映出何等景象,元君那如覆寒霜,静如止水的眉眼,竟微微弯起。
剎那间,清冷尽散,竟有惊心动魄之美艷流转,虽只一瞬,已足令满室清辉黯然。
元君未发一语,只伸出纤指,指尖縈绕著至精至纯的太阴月华,对著镜面轻轻一点。
缕缕太阴月华悄无声息地没入镜中清光,循著某种玄妙联繫,向著那镜中所映的大千世界某处,悠悠投去。
怀中的玉兔动了动长耳,红宝石般的眼珠转向宝镜,似也生出几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