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略一停顿,復又道:“本王所传那部【金华流丹灵书】,
於火行之道阐述颇深,其中关窍,確有几分晦涩。
你能自行参悟修持,进境稳中有升,未有偏颇,已属不易。”
他语气平缓,既无褒奖,亦无苛责。
然这寥寥数语,听在韩离烟耳中,却如春风拂过冰面,又如清泉注入心田。
前辈没有不满,甚至……肯定了她的灵慧与用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著酸涩的释然,瞬间衝垮她心底那点因自惭形秽而筑起的堤防。
韩离烟驀然抬首,再次望向玄凌。
前辈玄衣如墨,身姿挺拔,静立庭中,仿佛自带著一种亘古的淡漠与巍然。
可此刻,这淡漠中似乎又透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她只觉得心神一盪,似有万千情绪涌上,
却又在触及那双平静无波的赤金竖瞳时,被悄然压下。
她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定住几乎要失序的心神,垂下眼帘,长睫在白皙的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离烟谨记前辈教诲。定当更加勤勉,不负前辈期许。”
玄凌微微頷首,似想起什么,问道:
“本王闻说,你时常前往棲霞观,向赤霞真人请教道法疑难?”
韩离烟微微一怔,不知前辈为何突然问及此事。
她低声道:“是……离烟偶有不解之处,赤霞真人道行高深,又於火行之道素有心得,故而曾去叨扰请教……”
玄凌目光平静地看她一眼,继续道:“既有疑难,缘何不往云莽山一行?”
韩离烟呼吸微窒,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方才轻声道:
“离烟能得前辈传授无上法门,已是天大的福缘造化。
岂敢再因些许微末困惑、一己愚钝,前往仙山,搅扰前辈清修?”
玄凌深深看了少女一眼,未对此多言,只道:
“修行之路,闭门造车易入歧途。有疑则问,有惑则解,本是常理。
本王既传你法门,自当有始有终。你无需……如此拘谨。”
你若能凭此法门修行有成,他日或可助本王补全灵书未尽之意,或可为本王添一臂助,自然甚好。”
他言及“补全灵书”“添一臂助”,语气隨意,却让韩离烟心中猛地一跳。
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波澜,郑重敛衽一礼道:
“是,离烟明白了。谢前辈指点。
“嗯。”
玄凌再次頷首,算是应下。
一旁,玉锦真人轻捋长须,面上带著若有所思的笑意;韩承宗则是满脸欣慰开怀,不住頷首。
唯有那头狮猁怪,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便在此时,异变骤生。
东方天际,那浩渺东海方向,忽有无量青色霞光蓬勃涌出。
初时如一线潮生,旋即弥天盖地,將半边苍穹染作苍碧。
霞光並不刺目,反而温润清和,蕴含著磅礴生机道韵。
即便相隔遥远,眾人亦觉一股温和灵机隨光而至,
涤盪周身,令人灵台一清,五臟六腑都仿佛被洗涤过一般,舒畅难言。
玄凌倏然转身,凝视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