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的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名军官的手僵在半空中，疑惑地回头看著这位年轻的总督。
“大人？那是通讯船，如果让它跑了，碎骨者就会知道我们的位置————”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
塞拉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是猎人看著猎物踩中陷阱时的表情。
他走到全息屏幕前，伸手放大了那艘正摇摇晃晃升空的兽人破船。
“如果把它打下来，碎骨者只会以为这里发生了意外，或者只是通讯故障。”
“但他如果亲眼看到这一幕————”
塞拉斯指了指那漫天的火海，那十万头正在燃烧的史古格。
“看到他的粮仓”变成了烤肉摊”，看到他的后花园被我们这群小虾米”肆意践踏。”
“你觉得，以兽人那种暴躁的脑迴路，他会怎么做？”
军官愣住了，隨即恍然大悟，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会————发疯。”
“没错。”
塞拉斯转过身，背对著屏幕，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艘破船带去的后果。
“愤怒会让他失去理智，会让他忘记战术。”
“他会不顾一切地分兵回援，想把我们撕成碎片。”
“而这，就是我要的。”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
“让它走。不仅要让它走，还要给它让出一条路来。”
“告诉纳夫，把地面上的动静闹得再大一点，最好让那个通讯员拍得清楚些”
。
那艘兽人通讯船奇蹟般地穿过了密集的防空火力网。
驾驶员是一个嚇破胆的屁精，它一边尖叫著，一边疯狂地拍打著控制台，把所有的推进器推到了极限。
它身后的舷窗里，映照出的是一片炼狱。
那颗小行星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火球，史古格的惨叫声甚至透过真空传导到了船体上引起共振。
它颤抖著手，把这段画面连同求救信號一起，发向了遥远的前线。
数光年外，碎骨者的旗舰“碎骨號”。
巨大的全息投影突然亮起，那是通讯船发回来的实时画面。
原本嘈杂的舰桥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兽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那翻滚的火海，看著那些被烧焦的史古格肉块。
对於兽人来说，看到同伴死不算什么，看到船爆了也不算什么。
但看到食物被烧了，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愤怒。
“俺的肉————”
碎骨者呆呆地看著屏幕，那双充血的小眼睛越瞪越大。
紧接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震碎了舰桥所有的玻璃仪器。
“吼！！！“
“那群卑鄙的虾米！他们烧了俺的肉！那是俺给小子们准备的庆功宴！”
碎骨者抓起身边那个倒霉的屁精，直接把它撕成了两半，绿色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指挥台上疯狂地打砸著。
“掉头！给俺掉头！”
旁边的一个兽人头目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老大，前面的那个星系马上就要————”
“去他妈的星系！”
碎骨者一拳把那个头目打飞了出去，镶著钢板的下巴都在颤抖。
“要是没肉吃，打下来有个屁用！”
“那群虾米就在后面！就在俺们的屁股后面放火！”
“这是挑衅！这是侮辱！”
他猛地拉下那个巨大的红色拉杆，引擎发出痛苦的轰鸣。
“告诉所有的船！分出一半————不，把所有的快船都给俺带上！”
“俺要回去！俺要把那个放火的虾米一点点嚼碎了咽下去！”
真理號舰桥。
鸟下仪上的红点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那股不可阻挡的赤色洪流，突然出现了分流。
一大半的高速战舰脱离了原本的航线，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马蜂，疯狂地朝著后方扑来。
“大人！他们分兵了！”
负责监控的军官兴奋地喊道，声音都有些破音。
“碎骨者亲自带著主力回援了！前线的压力至少减轻了百分之六十！”
整个舰桥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这是奇蹟。
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凭藉著一次大胆的穿插和一场疯狂的大火，硬生生地把敌人的主力调动了。
塞拉斯並没有欢呼。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那片正在逐渐熄灭、只剩下余烬的小行星。
火光映红了他那张稚嫩的脸庞，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森。
“撤退。”
他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把所有的战利品都扔了，我们只要速度。”
“纳夫，带著你的人回来，给你们五分钟。”
“可是大人，还有很多物资没————”
“我说了，扔掉！”
塞拉斯的声音陡然提高，紫色的灵能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贪婪是死人的墓志铭。”
“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疯狗咬到我们之前，消失在黑暗里。”
五分钟后。
满身硝烟味的纳夫带著突击队回到了真理號。
十二艘战舰迅速调整姿態，引擎喷射出蓝色的尾焰。
在碎骨者的先头部队赶到之前的十分钟，人类舰队像幽灵一样滑入了深空，只留下了一个还在燃烧的废墟，和满太空的烤肉味。
塞拉斯站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看著那颗逐渐远去的火球。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皱巴巴的香菸，点燃一根。
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玻璃上晕开。
“让他们饿著肚子打仗吧。”
他低声说道，眼神中透著一股超越年龄的沧桑和冷酷。
“愤怒会让你们失去理智，飢饿会让你们失去力量。”
“而在战爭中，这就是死亡的前奏。”
镜头缓缓拉远。
在那片冰冷的星空中，一颗燃烧的小行星像是一盏孤灯。
而在黑暗的深处，两股力量正在重新洗牌。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悄然逆转。
“准备好迎接下一场舞会了吗，碎骨者？”
塞拉斯掐灭了菸头，转身走向黑暗的深处，背影决绝而孤傲。
“好戏，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