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傲推开考点大楼的玻璃门,迎面的冷风吹得他眯起眼睛。
台阶下的考生还没散乾净,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对著草稿纸上的答案长吁短嘆。
他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刚迈下台阶,脚步忽然顿住——人群外沿的树下,站著个熟悉的身影。
刘桂芳正低头拢紧外套。
“奶奶?”李傲快步走过去,“您怎么来了?”
刘桂芳正捂著怀里的布袋,听见声音抬起头。看清是孙子后,她笑著点点头:
“考完啦?饿不饿?”她迎上前两步,“我想著別人家孩子都有父母送,就托你张奶奶开车带我过来看看,顺便带你去吃点好的。”
李傲愣了一下。
他前段时间隨口提过今天要考试,没想到老太太不仅摸清了路线,还掐著收卷时间等在这儿,显然早有盘算。
她平时不声不响的,倒是把他的考试日程记得比家里帐本还清。
既然人来了,李傲自然不会让她继续站在冷风里。
他顺手接过奶奶怀里的布袋:“那咱们去哪儿吃?”
“都行,我今天刚发了工钱。”
刘桂芳从內兜里慢慢摸出一张银行借记卡,语气难得大方:“想吃啥跟奶奶说。”
李傲看了眼那张卡,笑了笑:“就去芝大的哈钦森食堂吧,外头也没什么好吃的。”
说完,他拎著布袋转身,绕过还在对答案的学生,朝校园里走去。
刘桂芳举著卡的手在半空顿了顿,隨即摇头笑了。
她把卡重新贴身揣好,拢紧旧挎包,快步跟了上去。
……
前世的李傲,没怎么感受过隔代亲。
此刻看著刘桂芳端著餐盘、小心翼翼避开人群走来,再闻著食堂里浓郁的马萨拉香料味,他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愣了几秒才回过神,赶紧迎上去接过餐盘:“奶奶,坐这儿,靠窗亮堂。”
“哎,好。”刘桂芳小心在对面坐下,生怕磕碰著桌沿。
食堂里人不多,远处只有几个芝大学生正聚在一起翻书低语。
刀叉偶尔磕碰瓷盘发出一声脆响,隨即被高挑的哥德式穹顶吞没,环境显得有些空旷安静。
祖孙俩面对面坐著。
李傲大概是饿了,低头大口扒拉著米饭。
刘桂芳没出声,只是捧著纸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吸果汁,目光全落在他狼吞虎咽的吃相上。
热腾腾的饭菜香气里,透著股笨拙又安定的默契。
盘底见空,李傲抽了张纸巾擦嘴:
“奶奶,一会儿我送您回去,省得再去麻烦张奶奶。”
刘桂芳听了,捏著吸管的手一顿。
她上午是硬蹭著教会张姐的车来的,人家在附近做保洁,得熬到天黑才下班。
要是在这陌生空旷的洋校园里乾等几个钟头,她心里確实直发怵。
可一想到孙子,她又迟疑著搁下纸杯:“你考了一上午试,下午还得去打工,太累了……”
“我不累,回去眯半个钟头就行。”李傲把空餐盘叠在一起。
他当然没吹牛,有【深度睡眠】作保证,用不上半小时,十分钟他就能恢復精神。
至於骑车带奶奶回去——一个老太太能有多沉?
见孙子坚持,刘桂芳犹豫片刻,笑著点了点头。
早点回去也好,下午能去趟超市,晚上正好给大孙子熬锅鸡汤补补。
饭后,祖孙俩閒聊了几句。
刘桂芳毕竟上了年纪,加上连日劳作,说著说著,脑袋便不由自主地靠著椅背打起盹儿来。
李傲也没吵她,轻轻摸出草稿本摊在桌面上。
布朗老师还没买到后续 usamo和 imo的真题,他手头暂无竞赛题可刷,索性继续推进之前的数学推演。
刚优化完的 hermite-hadamard不等式双侧边界,还能进一步做符號化和公理化处理。
没过多久,刘桂芳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瞧见孙子正低头在草稿本上飞快地写著什么。
老太太一时有些恍惚。
这孩子怎么这么用功?
全神贯注的,连旁边有人走动都没察觉。
刘桂芳不敢出声打扰,却还是忍不住凑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指,將他额前一缕挡眼的碎发轻轻拨开。
即使动作很轻,李傲还是停下了笔。
他合上草稿本,抬起头。
“奶奶您醒了?我收拾一下,带您回家。”
“哎,好,回家。”刘桂芳轻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