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殿下的诗,奴婢心里就亮堂了。虽然出身卑微,但活著就该有个奔头。”
“奴婢也想学那不起眼的苔花,好好的开一回。”
朱见深一怔,端著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写这首《苔》的时候,何尝不是在写被囚禁五年的自己。
人在低谷不自弃,总有翻身见天日的一天。
他真没料到,深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也能从这几句诗里读出自己的影子。
他重新打量起这个小宫女,语气多了几分审视。
“你还懂诗?”
赵芷兰脸颊泛红,连忙摇头。
“奴婢不敢说懂。”
“奴婢进宫才两个月。家里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小时候跟著认了几个字,囫圇读过几首诗。”
朱见深来了兴致,將茶盏放回桌上,身子微微后仰。
“那你平时都喜欢谁的诗词?”
赵芷兰认真想了想,眼睛立刻就亮了。
“奴婢喜欢杜甫的诗。”
“『隨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奴婢觉得那种不声不响就能改变万物的境界,真是极好的。”
“奴婢也喜欢白居易的《长恨歌》。”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每次读出声来,就觉得那画面真美。”
朱见深点了点头,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两首確实是佳作。”
赵芷兰看他不仅没烦,反而附和,胆子顿时更大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轻了些。
“殿下,奴婢其实还喜欢李煜的词。”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奴婢每次读到这一句,心里就酸酸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说完,她又偷偷瞥了朱见深一眼,飞快的低下头。
朱见深看著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这小丫头不简单,肚子里真装了点墨水。
他正想再考较几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贵妃穿著一身大红色宫装,笑的合不拢嘴的跨过门槛。
她手里还捧著一束刚摘的鲜花。
“深儿到了啊?”
她一眼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朱见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母妃去挑了几枝好花,让你等久了吧。”
她一边往里走,目光落在赵芷兰身上,那笑意就更藏不住了。
“哟,你们俩这就聊上了?”
赵芷兰连忙后退两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默默退到一旁的柱子下。
周贵妃走到桌前,把手里的花隨手递给赵芷兰。
她拉过一把椅子,紧挨著朱见深坐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深儿啊,这丫头叫赵芷兰,是赵嬤嬤的亲侄女。今年刚满十五,我们宫里都管她叫小兰。”
周贵妃转头看著赵芷兰,眼神里全是满意。
“这丫头来我这儿快两个月了。知书达礼,人也懂事,最关键的是贴心,会伺候人。”
她捂著嘴笑了笑。
“这孩子那股子机灵劲儿,简直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朱见深飞快的扫了赵芷兰一眼,又看了看母妃那张喜气洋洋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跟您小时候一样?那可真要了亲命了。
他对自己亲妈的性格太了解了。
回宫满打满算才两个月,已经在后宫闹出不少閒话。
隔三差五跟钱皇后暗中较劲,说话做事全凭高兴,从来不顾大局。
但他脸上没露出异样,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