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深走到佛像正前方,从万贞儿手里接过三支点燃的粗香。
他双手举平过头顶,闭上眼睛沉默了数十息。
隨后走到前方的黄色蒲团前,双膝跪地,完成了標准的三叩首。
吕尼站在一侧的木鱼旁,一直低声诵读著经文。
等朱见深起身將香插入铜炉后,诵经声才停歇。
“皇姑您先去后院佛堂歇息片刻。”
朱见深转过身看著吕尼。
“侄儿带人去外面的工地看看工程的进度,这笔银子是父皇下的內帑,我得替他把好关。”
吕尼点了点头,“贫尼去备些热茶素斋,殿下多加小心脚下的砖石。”
朱见深转身带著汤胤勣陈錚等人重新走向喧囂的工地。
刚走到新修的藏经阁地基附近,一个穿著从六品绿色官袍的中年人从木料堆后面跑了出来。
这人跑的气喘吁吁,头顶的乌纱帽沾著明显的白灰,官袍的下摆也卷著,靴子上全是黄泥。
他一直跑到距离朱见深三步远的地方,才剎住脚,慌忙跪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臣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杜谦,参见太子殿下。”
杜谦的额头上布满汗水,声音沙哑。
朱见深上前一步,虚託了一下对方的手臂。
“免礼,杜主事这身打扮很接地气,不错不错。”
杜谦站起身,侷促的拍打了一下袖子上的土。
“回殿下,这扩建保明寺是陛下特批的皇差,臣不敢有懈怠。”
朱见深没有接这句官场客套话,而是直接指著前方的高大建筑。
“说点实在的,工程现在推进到哪一步了,有没有遇到卡脖子的问题。”
杜谦的精神提振起来,快速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一大卷泛黄的图纸。
他走到旁边平坦的大青石旁,將图纸完全铺展开来。
“殿下请看,主殿的大雄宝殿五天前已经封顶,目前里面的工匠正在赶製彩绘描金。”
杜谦伸出粗糙的手指,重重的点在图纸的一个方位。
“那边的钟楼目前正在进行最关键的上樑工序,只要这几天不下大雨,月底前能够完工。”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快速滑动,移动到后方区域。
“藏经阁的地基已经全部夯实打好,僧舍部分修建进度最快,有一半的房间已经封顶,可以安排部分僧侣搬进去住了。”
朱见深认真的听著,目光跟隨著杜谦的手指不断移动。
“所有的木料和砖石供应可还跟的上。”
“回殿下,户部的银子拨付的很痛快,木料先走水路,再从通州直接运过来,路途顺畅,材料堆房目前是满的。”
杜谦回答的流利,没有卡顿。
“工匠目前招募了三百二十人,实行两班轮替,臣每天都亲自在场盯著记录考勤。”
他抬起头,给出了一个確定的时间节点。
“只要材料不断,入秋之前,臣保证所有的建筑全部完工交付。”
朱见深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种对基层数据和进度清楚的干练官员。
“杜主事做的很好,这图纸画的清晰,事情办的也漂亮。”
朱见深將目光从图纸移到杜谦满是灰尘的脸上。
“好好干,这工程完结交付之日,本宫亲自给你向父皇请功。”
杜谦激动的涨红了脸,赶忙再次双膝下跪磕头谢恩。
朱见深没有再多做停留,勉励了几句后,便带著护卫转身向后院走去。
汤胤勣走在后面,回头看了那个杜主事一眼,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