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专门请来京城里画技最好的几名画师,根据尸体的面部特徵画了二十五张人像。
这些画像被张贴在锦衣卫衙门口和各大城门、闹市的布告栏上。
逯杲在告示上白纸黑字的写明,凡能辨认死者身份者,朝廷赏银二十两。
重赏之下,这几天陆续有不少老百姓跑来看画像。
有的百姓哭著说是自家失踪了半个月的亲戚,结果官差带他去认尸体,才发现不是。
有的百姓说这画上的人长的像邻居家常年不回家的儿子。
结果锦衣卫把邻居强行绑去辨认,邻居看后嚇的直摇头,说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告示贴了三天,那二十五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仍然没有任何头绪。
北镇抚司的正堂里,瀰漫著一阵让人暴躁的沉闷气息。
逯杲双眼布满血丝,將两路人马的所有排查结果做了一个最终匯总。
他拿著卷宗,走到坐在主位上的牛玉面前。
“牛公公,排查刺客活口下落时,只找到一个老猎人看见一群背长条包裹的人,线索价值不大。”
逯杲语气里透著无奈,“那二十五具无名尸,贴了几天告示,也无人认领。”
牛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这么说来,走到死胡同了。”
逯杲硬著头皮点了点头,这几天他废寢忘食,能用的手段全都用尽了。
“案子查到这个地步,能查的角落都查了,该断的线索也都断的乾乾净净。”
他和牛玉低声商议了几句,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既然挖不出任何有用的新东西,那就只能把现有的全部结果如实上报给皇帝。
——
傍晚时分,东宫偏殿的灯火早早的亮了起来。
汤胤勣顶著一身的疲惫,大步跨入殿內。
他將这几天北镇抚司的排查结果,向太子做了一次详细匯报。
“殿下,案发当天只有一个老猎人看见刺客们往保明寺方向去。”
汤胤勣握紧了拳头,“但老猎人说不出他们的长相、口音,所以没有后续追踪的价值。”
他抬起头,眼中带著挫败感。
“那二十五具无名尸也查不到身份,逯杲和牛玉已经决定,將现有调查结果上报陛下。”
朱见深安静的坐在紫檀木椅上,听完这番话后,沉默了十余个呼吸。
案卷一旦送到御前,朱祁镇肯定会雷霆大怒,把京营里相关的武將全部召来对质。
石亨、张軏、杨善、孙鏜......这些夺门功臣,一个都少不了。
除了办案的锦衣卫、东厂,內阁阁臣和司礼监的大太监们也会在场。
朱见深深深地吸了口气,锦衣卫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在他强悍的逻辑推演中,拼成了一幅清晰的图画。
找不到来路的火弹,拥有军籍的死士,三年前转到团营的王胜。
还有那天在保明寺,刺客们不合常理的那些举动。
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明天这场朝会將是一场精彩的大戏。
可眼前有个难题,他没办法亲自开口阐述自己的想法。
即便朱祁镇允许他旁听这场朝会。
他顶著一个十一岁孩子的稚嫩皮囊,说出来的东西也没人信。
弄不好多疑的朱祁镇,还会觉得有阴谋家在他背后教唆,反而引火烧身。
所以,他需要找一个忠诚,並且参与了案件调查的人,来替他把火点燃。
朱见深慢慢抬起头,明亮锐利的目光扫向汤胤勣。
“汤卫率,本宫有要紧的事情,需要向你详细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