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枢凑过来:“我知道你是为了稳定军心才这么说,可你还打算掏你舅的兜,给全团发军餉么?行,就算你冯家有钱,可粮食咋办?这一路走过来,你也看得真切:
战火刚过,周边村镇要么没人,要么粮囤早被抢空了,去哪找那么多粮食?总不能让弟兄们再去挖野菜吧?”
被一连串的质问,顾城招呼他俩先坐:“別忘了咱有枪——这年头,有枪还能找不著粮食?”
说到这里,他抬手用食指在桌面上比划,“再说我把我把粮食分出去,可不光是为了稳定军心那么简单……你俩仔细琢磨琢磨,穆海生和杨浩今儿是不是有点奇怪?”
高天琪皱眉:“打从刚才进门我就觉得不对劲。那穆海生看著憨厚,却处处话里有话;而那个杨浩明显是有话不敢说……这团里的问题,只怕是不小。”
此时张廷枢对著杨松摆摆手,让他在院里支应著点,隨后才落座道:“刚穆海生说『孙旅长让报一千人』——这意思再明白不过,锦州团里的事,不全是他穆海生能做主的,六大爷在背后插手著呢。”
顾城抬眼看向他,微微頷首——张廷枢口中的“六大爷”,不是旁人,正是孙烈臣。
眼下直奉大战刚歇,局势半点不敢鬆懈:直军在山海关屯兵数万,虎视眈眈盯著辽西一带;
而滦州与锦州之间的中立区,更是直奉双方都派了精锐驻守,谁也不敢轻易越界,那地方便是锦州的第一道屏障,也是辽西的咽喉要地。
至於孙烈臣,身为大帅张作霖手下最忠勇善战的嫡系將领,如今正是这中立区的镇守者,手握重兵,既防著直军西进,也盯著锦州的一方地盘——
高天琪身子向前探了探:“眼下咱们调入锦州,编制上算孙旅长的人……可大帅又把11混成旅也调来,明摆著是想整编换防。
可孙旅长能乐意么?锦州是他护著的,这边驻守的人马也是他的,我们这一来,等於是连锅端啊!”
高天琪的意思很明显:眼下锦州是孙烈臣的势力范围,甭管顾城还是汤玉麟,在孙烈臣眼中都是抢地盘的。
但顾城听完后,只是摇头一笑:“不管是孙烈臣还是汤玉麟,不都是大帅的部下么?咱来锦州的任务是搞整编,建锦州大营,其他的事不必想太多。”
从衣兜摸出纸菸一人递了一根,隨后用洋火点上,“眼下最重要的,是在汤玉麟来搅局之前,赶紧把团里的实际人数和装备情况儘快搞清楚。”
张廷枢頷首,又追问:“所以,你是打算让我或者是天琪去套话?也成,我看那个杨浩胆小怕事,不如我先去探探话?”
听他主动承揽,顾城先是笑笑又道:“不必。我不是给他们粮食了吗?”
张廷枢和高天琪同时一怔:“你意思是?”
顾城再次轻点木桌台面,上面他蘸著茶水写了几个数字:“人数可以造假,但吃粮的嘴却造不了假……要按穆海生的说法,全团一千人,咱给的那点粮食够几天?”
张廷枢眼睛一亮:“这办法妙啊!难怪你说有粮食有军餉,让全团今晚都填饱肚子……合著是算计虚报了多少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