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枢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对方便爆出一阵粗重的咳喘,急得少女连忙起身:“父亲,您消消气,彆气坏了身子,有话慢慢说。”
王永江缓了缓气息,此时再看向顾城时,目光已然变得锐利:“顾团长,你放心,汤玉麟想在锦州胡作非为,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105团守锦州,是为了辽西安稳,是在帮我和柳忱分忧,也是在帮大帅稳住辽西防线,我绝不会让他肆意刁难你们。”
说著,他又看向莫德惠,沉声吩咐,“柳忱,此事就交给你督办。帅府批覆的军械,你务必提前对接奉天军需处,把起运时间,行进路线密报给顾团长,让他安排人手半路接应,全程绕开汤部防区,绝不能经汤玉麟之手,免得被他截留剋扣。
105团的粮餉,按编制足额拨付,每月由你亲自督办,准时送到团部,半点不能拖延。”
莫德惠躬身应道:“属下谨记岷公嘱託。顾团长,明日一早,我便让人將军械起运的详细消息送到团部……至於粮餉,我也会儘快核算妥当,確保下月起按时足额发放,绝不耽误团里防务。”
顾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当即起身郑重行礼:“多谢岷公体恤,多谢柳忱先生周全!我和廷枢下一步会整肃军纪安抚民心,锦州的安寧就全权交给我与弟兄们——绝不辜负岷公与大帅的託付,也绝不会给二位添麻烦!”
王永江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不必谢我,我这般安排,不是偏私你105团,是为了锦州的安稳,更是为了东北的大局。
靖川,你要知道兵权是底气,但分寸是根基。汤玉麟虽骄横,却也不敢公然违抗帅府政令,更不敢轻易动我民政的人。”
他话锋一转,又叮嘱道,“我知道你有本事,也有血性,但切记不可与汤玉麟正面硬碰。表面上,还是要对他恪守礼数,別给了他挑错的由头。”
莫德惠也是接话道:“是这个话。这个汤玉麟性子鲁莽,与眾多同僚都合不来,若是被他抓到什么错漏,必是要闹出什么大风波,不如面子上过得去,与他些好处,但凡他不给你105团添乱子便是了。”
顾城和张廷枢郑重应下,一边將下一步进行的计划与对方说了,除了城防方面,还有徵兵训练后剿匪,收编散兵等等都要同时进行。
王永江边听边微笑点头,不时告知莫德惠105团若有要求,视情况一定满足云云。
见今日计划已然达到,顾城也清楚王永江的身体確实不適,便起身又说著:“岷公身体违和,我与廷枢今日先告辞,隔天再来探访。”
说著,示意张廷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竹石图》递上,一边笑道,“从奉天调离时,舅舅曾再三提过,岷公风雅,甚爱这些墨宝……正巧兄长得了一卷郑板桥的真跡,於是拿来借花献佛了。”
他心中自有盘算,自踏入锦州官邸起,便留意到这里陈设雅致內敛,处处低调却处处透著奢华,战乱中还保持著世外桃源般的寧静,向来王永江身居奉天民政財政高位,什么钱財珍宝不曾见过,自己那点银元实在入不了眼。
更何况当著莫德惠这位財政副手的面直白送银,太过露骨,反倒容易落人话柄,甚至招来官场非议。
倒不如只送这幅文人字画,除了投其所好,亦是清雅得体,分寸恰好。
王永江目光落在礼物上,却没有伸手去接。
莫德惠上前一步,笑道:“冯先生真是有心了,知道岷公素来喜爱字画,这幅《竹石图》,定然合他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