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整军经武刚刚铺开,奉军內部山头林立,人心浮动。
一旦率先斩杀老牌元老,再清算老牌派系,只会让所有旧將人人自危……很有可能派系矛盾先於一切爆发,反而会军心彻底溃散。
大帅绝不可能为了一桩被外敌挑拨的內乱,亲手砸沉这条在乱世中立足东北的大船。
顾城轻声开口,一语道出其中关键:“大帅不是护著汤玉麟,是护著整个奉军。”
张廷枢一愣:“可这般姑息,后患无穷!汤玉麟旧部遍布辽西,心中本就有怨气,如今大事化小,其他的老派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我知道。”顾城轻声说著,“但眼下局势,內不能乱,外不能给日本人留藉口。大帅从轻处置,稳住所有老牌旧部,也不愿在日军虎视眈眈之际,自断臂膀,引得內訌崩盘。
你想想看,汤玉麟生性鲁莽,却帮著大帅打下天下,出了事之后也没少表忠心吧?这於公於私,大帅都不会动他。另外,他们老哥几个闹归闹,可锦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除了你爹,这帮老的有一个出面吗?”
张廷枢颓然长嘆:“说到底,还是派系根深,投鼠忌器啊。”
顾城沉默点头。
姑息,是眼下维稳的最优解,却也是埋在锦州腹地最深的定时炸弹。
今日的从轻发落,换来的是暂时的安稳……他很清楚,接下来的整军,动作要快。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张作霖必会坚定新派的叠代,东北如果掌握在这些人的手中,迟早要捅出更大的娄子来。
顾城收起心神顺势追问:“这么说来,大帅为了稳住派系根基,连汤玉麟纵部作乱的过错都轻轻揭过。那之前杨宇霆暗中截流咱们锦州的款子,此事想必也是不了了之吧?”
在他看来,张作霖向来制衡有道,杨宇霆是身边核心肱骨,常年总揽军械要务,权重根深。
比起汤玉麟实打实的部下通敌作乱,截流款项也只会被大帅含糊带过。
可谁知张廷枢闻言,反倒朗声笑了出来:“靖川,这下你可猜错了!”
顾城诧异。
“这次奉天城里闹得动静极大。”张廷枢收起笑意,正色细说原委,“当初军款莫名被扣,孙六叔心里气得不行,深知这笔钱粮是锦州防务的救命钱,半点不肯退让。
再说,这人挖墙脚也不是一次两次,当下联合五大爷,又拉上我父亲,三人一同面见大帅。你想想,之前他跟他那个老同学徐树錚就套走了军费,跑到关內大肆招兵买马……这回他口口声声说是採买兵工厂的设备,大帅哪儿能信他?
先是狠狠一通斥责,隨后大帅命他十天之內必须把挪用的钱尽数补齐;另外,大帅还免了他的兵工厂督办,让我父亲和超六兄监管。”
顾城心头一震。
这大帅果真深諳制衡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