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推开门,那夜风裹著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书房內的沉闷。
杨松正守在廊下,见顾城出来,连忙迎上来:“顾爷,谈完了?”
“嗯。”顾城大步朝院外走去,“走,回旅部。”
杨松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顾爷。”
感觉他言语里有异样,顾城登时把目光转了过去:“怎么?”
杨松憨厚一笑,像是变魔术似得拿出包东西来:“刚刚王家的管家过来,偷摸塞给我一包东西,说是一定要交到您手上。”
王家管家说,是小姐特意嘱咐要亲手交给顾爷的,旁人碰不得。”
顾城没有说话,而是悄无声息地接过。
油纸包四角尖尖,用细麻绳精心捆好了,能看出送礼人的用心。
可这入手不重的小包,却像一块石头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没说什么,而是挺直腰杆大部走向停在院门口的汽车。
这是汤玉麟被撤职后,帅府除了批款给粮送装备,还给他配了车。
杨鬆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顾城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一瞬,隔绝了锦州官邸的灯火,和深夜的寒露。
车內昏暗,只有月光透过车窗,落在膝头那方素色棉布上。
他沉默著,直至回到房间在桌前落座,才打开檯灯,对著暖意的灯火平復了一下心情,才缓缓拆开布包。
居然是菸丝。
一股菸草特有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色泽金黄油润,一看便知不是市面上寻常能买到的顶级菸丝。
她居然……
顾城心里竟有些震撼。
他甚至不知道王语悠是怎么知道自己爱抽菸,更不能想到她对自己的喜好如此上心。
他定了定神,將油纸包轻轻放在桌案上,指尖还残留著那缕醇厚的菸草香。
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菸丝压著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笺。
顾城伸手抽出信笺,展开。
檯灯的暖光映在纸上,字跡清秀端正,写的一笔一划。
顾长官亲启:
家父病中脾气急躁,言语若有冒犯,还请顾长官莫要放在心上。
听闻您近来操劳过度,菸癮又重,市面上那些粗菸丝伤身。
这包菸丝是我托人从关內捎来的,比本地的好些,您將就著用。
锦州时局艰难,您以一己之力撑起整片天,语悠心中敬佩。
此间种种,语悠都懂,只望您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劳累。
王语悠拜上
短短几行字,顾城看了足足三遍。
信上没有半句逾越的话,没有诉苦,没有埋怨,甚至连父亲那番敲打都只轻描淡写地带过——
只说“脾气急躁,言语冒犯”,把所有委屈都揽在了她自己身上。
可那句“此间种种,语悠都懂”,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口。
懂什么?
懂彼此的身不由己?
懂他们不能走得太近……还是懂父亲那番话背后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