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忧?”顾城冷笑一声,“蒔毅兄,你若是实在閒得慌,不如找点事做——
军需处的库存清点完了吗?各营的粮草发放到位了吗?工地剩余物料的盘点报表,我到现在还没见到。”
他一连串问下来,李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爷,卑职……”
顾城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要是没別的事,就回去吧。我这儿忙著呢,没工夫陪你聊闷子。”
说著,他作势要起身送客。
李茂这下彻底慌了:“顾爷且慢!卑职……卑职今天来,確实是有要紧事!”
顾城停住起身的动作,重新靠回椅背,抬了抬下巴:“说。”
李茂咽了口唾沫:“听说您在查工地的建材帐目,卑职……卑职多少知道一些內情。这批物料,確实是卑职经手的不假,可卑职也是被人蒙在鼓里啊!”
顾城眉角微微一挑,等著他继续往下说。
见他没有打断,李茂胆子大了一些:“顾爷,供货的是锦州商会的卢守廉。
此人是锦州商会的会长,甭管从哪家商號採买,我们都绕不过他。”
他说话时,顾城始终冷眼望著对方。
这李茂儘管油滑,跟那个陆青山一样贪財,可和那人不一样的是,这傢伙不是任何人的死忠。
很好,这种只看重利益的人,远远比陆青山好用。
就在顾城考虑这些时,李茂已將前因后果统统推到卢守廉身上。
说是自打顾城接任以来,几乎天天带著人往莫德惠跟前去,表示以商会的能力可以弄到很多物美价廉的建材。
“坐下,继续往下说。”
顾城对他頷首。
李茂此时擦了擦冷汗,继续说:“柳忱先生莫先生一开始也是不信的,可架不住卢守廉三番五次地游说,还拿出什么『奉天永昌號』的报价单来比对,说同样的木料、同样的洋灰,他能便宜三成。柳忱先生想著,也是给锦州省点钱,这才点了头。
可谁知道,那王八蛋说的『物美价廉』,全是骗人的鬼话!木料是关东军从大连港运来的次品,洋灰里掺了沙土,成本不到標价的两成。
他把烂货塞给咱们,自己吃大头,卑职……卑职只是跟著喝了口汤,就拿了一点辛苦费。”
顾城望著他,慢悠悠地开了口:“你知道的这么多,未必乾净吧?”
听到这话,李茂嚇得骤然一抖,赶忙起身道:“卑职不敢欺瞒顾爷您……我,我確实拿了一些辛苦费!这,这也是卑职今天来跟您说的缘由!”
说著,他连忙从上衣兜拿出一张匯票来,双手奉上了:“顾爷,这就是当时他给我的辛苦费,我,我真的一块大洋都没动!”
顾城接过那张匯票,低眉扫了一眼——奉天正金银行,票额两千大洋,落款处盖著卢守廉的私章,日期正是大营工地开工前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