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悄然走向门边,从雕花的木窗往外望去:
此时管家周然正恭敬地將李茂一路送出门去,他才缓缓说著:“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除了替我办事,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一个没有退路的人,比一个有退路的人好用。”
杨松有点听不明白,但还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走吧,咱还是回书房继续查帐,千万別给小算盘累坏了——放眼混成旅上下,也就他一人精通这事了。”
顾城一边说著,一边挑了帘出门,心里却已在打主意——接下来,也得多培养几个像样的文书,协助高天琪办公了。
…………
锦州城东,卢宅。
夜已深,书房內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將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卢守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串沉香佛珠,捻得飞快,指节都泛了白。
桌上摆著一壶上好的龙井,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他在等人。
不,准確地说,他在等一个让他又怕又离不开的人。
门外传来三轻两重的叩门声,是他跟府里管家约定的暗號。
卢守廉猛地起身,快步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一道纤细的身影闪身而入,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连门轴都没发出半点声响。
来人一身深色骑马装,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张白净的面孔——眉眼温婉,乍一看像是哪家大户的小姐。
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光,却让人后脊发凉。
正是春上裕美。
顾城快把锦州还有周边翻上一遍,都没找到的人。
“卢先生,好久不见。”她摘下头上的毡帽,唇角掛著浅浅的笑意,中文说得流利得不像个日本人,“怎么,不请我坐下喝杯茶?”
卢守廉勉强挤出几分笑容,侧身让她进门,又探头朝门外张望了两眼,確认无人跟踪,才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插上门閂。
“春上小姐,你可算来了!”他搓著手,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慌乱,“你知不知道,出大事了!”
春上裕美不急不慢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眉头微蹙:“这茶凉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茶凉不凉!”卢守廉急得直跺脚,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身子往前探著,声音压得更低,“那个顾城,已经开始查帐了!据说是王永江亲自把帐本交给他的!这下完了,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