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爷!”杨松急了,“外面那些人正憋著火呢,您这时候出去,万一有人使坏——”
“所以你要跟著。”顾城打断他,又看向周然,“去,把汲叔和刘哥请来,让他们带上傢伙,但不许亮出来,站在人群中就行。另外,派人去请柳忱先生,就说卢守廉死了,请他过来一趟。”
周然转身小跑出门,顾城也整了整衣襟,迈步朝院外走去。
杨松连忙跟上,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旅部大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有穿长衫的商人,有披麻戴孝的卢家下人,有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一些衣著普通、眼神却格外锐利的生面孔——顾城一眼扫过去,心里便有了数。
人群中有人眼尖,看见顾城走出来,顿时高喊一声:“顾靖川出来了!”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顾长官!卢会长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逼死他!”
“卢会长在锦州经营了二十年,从来与人为善,你才来几天,就把他逼得上吊!”
“杀人偿命!给卢会长一个交代!”
哭喊声、叫骂声、质问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顾城站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等喧譁声稍稍弱了一些,才缓缓开口。
“诸位,卢会长的事,我也是刚刚听说。”
“刚刚听说?”人群中一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顾长官,您这话说得可真轻巧!您查帐查了好几天,卢会长今早吊死在家里的樑上,桌上还留著遗书,白纸黑字写著是被您逼死的——您一句『刚刚听说』,就想把责任推乾净?”
顾城目光落在那人脸上,不紧不慢地反问:“这位先生,您倒是比我还清楚?卢会长的遗书,您看过了?”
中年男人一愣,旋即挺了挺胸:“卢家的人拿给我看的,怎么,不行吗?”
“行。”顾城点了点头,“那我问您——遗书上除了写我查帐,有没有写我查出了什么?有没有写卢会长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才怕我查?”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顾城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往下说:“我顾靖川到锦州这些日子,確实在查大营工地的物料帐目,这是公务,是上峰的指令,不是我顾城跟卢会长有什么私仇。
帐目查出了什么,眼下尚无定论,卢会长更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处置——我逼死他做什么?我这不是给我查办增加麻烦?”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人群,所有被他注视的人,都不自觉地转开视线,“还有,卢会长自尽,我身为锦州守备官深表遗憾。但说他是我逼死的,这我可不能认。”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议论。
那个中年男人缓过神来,又扯著嗓子喊道:“你说不认就不认?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当然要推脱!难不成还能自己认罪?”
这话一出,人群中又爆出一阵附和声:“是啊,谁会自己认罪?”
“顾长官,您要是清白的,就把话说清楚!”
顾城正要开口,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让一让!都让一让!”
眾人回头,只见莫德惠带著几名隨从,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踉踉蹌蹌地走到台阶前。
他的长衫下摆沾了泥,帽子也歪了,显然是一路跑来的,气喘吁吁地扶著膝盖缓了几口气,才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