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时舒晩昭就应该意识到,她的师尊拥有一尊琉璃易碎的美人面,同样拥有一颗与之不符合的石头心。
顽固不化。
顾衍活了千年,从千年前就开始修炼无情道,是当今修炼无情道最成功的一位。
无情道首先就要斩断一切羈绊,做到心无旁騖。
其中包括情丝,
他早就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更觉得爱情会拖累他修炼的速度。
道侣两个字,很多年没人敢和他提了。
今天竟然出自於他的大徒弟之口。
“长安。”顾衍面色平静,“你本该是修炼无情道的好苗子,怎么也学会了优柔寡断。”
顾衍认识天才如过江之鯽,唯有沈长安是他最看好的后辈。
拥有经过千锤百炼的身躯,圆滑稳重的性格,以及拥有够狠的心。
对谁都狠。
这样的人正是修炼无情道的好苗子,可惜沈长安当初拒绝了。
他说:“只有掌控不住情绪的人,才会利用无情道来压抑自己的情感,而我不需要。”
千疮百孔,小小年纪的他,对无情道不屑一顾,毅然选择了他的丹道。
顾衍爱惜人才,並未强制,反而从药王谷夺得很多炼丹的书籍,让他自学。
没错,沈长安拥有一身傲然的好丹术,而他的师尊半点也不会,这个男人一心认为修炼飞升是人修最好的归宿。
而现在,当初口出狂言的小儿,竟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至於为何不一样……
那洞悉一切能够窥探天机的瞳,落在沈长安身后,真不愧是……她。
顾衍收回思绪,伸出手,“小阿昭,到师尊这来,师尊又岂会害你。”
银髮美人拥有一张充满神性的脸,话语却是不容拒绝的威严独裁,语气很严肃,舒晩昭有些害怕,悄然攥紧了大师兄的袖口,试图以此来取得一点安全感。
师尊好像还在生气。
天塌下来有大师兄顶著,她才不去呢。
聪明的小阿昭把探出去的脑袋收回来,却忘记有一撮很调皮的毛,倔强的呆毛一晃一晃从沈长安身侧露出,不断挑衅。
顾衍有那么一瞬间挥开大弟子,把小弟子抢过来,强行掰正的衝动。
真奇怪,他已经很久没有情绪波动了,这一次竟然轻而易举被牵引。
他压下那奇怪的衝动,轻抚耳侧的红坠,平復了情绪,再次抬眸,一如初见。
外面的风雪恢復正常,男人道:“只是方才发现小阿昭的识海动盪,既是无碍是最好,你和小阿昭都是为师看著长大的,何必如此防著为师?”
识海动盪。
舒晩昭暗自心惊,那不正是系统和她说话的时候吗?
难不成便宜师尊能够察觉到系统?
统哥,您还是別说话了。
脑海中没有回应,显然666也怕了。
听到这个解释,沈长安紧绷的身躯这才鬆了几分,嘴角再次扬起一抹浅笑,“师尊哪里话,您当然不会伤害师妹,只不过师妹的识海確实不可进。”
顾衍表情没有变化,不置可否,抬起的手固执地没有放下,一直在等待回应。
沈长安侧身,露出身后的小丫头,笑容温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去吧师妹。”
他袖口下的指尖却捏出一把细汗。
其实有一点沈长安不曾骗过谢寒声,师尊確实……很討厌爱情这种东西。
看来他和师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揉了揉少女的脑袋,贴心地將她呆毛拨正,不去碍师尊的眼,“去吧。”
他会一直在她身后。
舒晩昭麻溜地瞪他一眼:是弃养了吗?
说好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呢?
这高个子有什么用,说塌就塌。
上面的人还在等待,舒晩昭算是第一次和便宜师尊见面,还摸不清他的性格,不敢得罪,磨磨唧唧地迈著小猫步挪过去,轻轻將小爪子搭在便宜师尊的手上。
舒晩昭原以为像顾衍这样的大能,手一定比小古板那常年握剑的手显得粗糙,可入手之后,就像是抓住了天空的云雾,手感好极了。
她再抬眸看他的脸,再看看手,隱约觉得有几分古怪。
还是修仙之人都这样?
这手……
又长又细,还泛著不正常的苍白。
不等舒晩昭多想,顾衍已经收回了手,“坐过来。”
舒晩昭乖乖地坐过去,唯唯诺诺不敢吱声。
说来奇怪,原本揪疼的心痛,在来到此处之后缓和了不少,再经过刚刚那么一闹,反而不太疼了。
话题回归正轨,顾衍道:“你可知这颗心为何会疼?”
舒晩昭心虚地摇了摇头,眼睛不敢看他。
“因为这颗心……”顾衍的指尖一指,“不属於这里。”
舒晩昭倏然抬头。
沈长安的表情同样一变。
顾衍假装没看见,自顾自道:“这不是病,却比病还难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