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
少女的实力强悍,尤其是难缠的速度、鬼魅一样的闪躲方式,极其克製法教这种不擅近战、喜好符籙的修炼者。
就算召回法身、拥有掌坛实力,庞子月也很难短时间內结束战斗。
狂轰滥炸的符籙更容易暴露此地的位置。
到时候黄家和牙行的人赶过来,她想要脱身也很困难。
“命符有什么作用?”
李青禾把符纸从鲜血中拾起,轻轻抖了一下,这枚符纸便被收入袖里乾坤內。
张炭把重伤的女人抱在怀中,“是仙师赐予我们的法籙,也是非凡力量的来源。如果没有特殊的符印和仙师恩许,无法催动。
命符也是许多丹师、器师炼製物品的材料。”
也就是说,命符相当於他们一身能力的凝结,只有法教弟子能用,其他人拿到只能当成材料。
李青禾撇撇嘴,提著柴刀走近。
“事已至此,给我个痛快吧。”
见少女慢慢走来,张炭眼睛盯著她,语气轻快:“杀了我,你得快些去找庞子月。
她必定在进行唤醒仪式!
河伯吃了几百名法教教徒,现在已经不知变成了什么怪物。不快些去,整座城的人都要陪葬了。”
李青禾捏紧柴刀,手臂微微有些发抖:“你加入法教,为了什么?”
法教的修炼明显是非人之路,会极大扭曲修炼者的心智。
尤其是把自己变得不男不女后,还要分成两具身躯,阴阳相合……
正常人都不会这样选。
“当然是为了活命、为了吃饱饭啊。”张炭冷冷笑著:“哪怕被叫做法教妖人,至少我还活著,跟著我的那些同乡,早就已经死了!
李青禾,你这种有神眷顾的修炼者,哪里知道我们这些螻蚁的挣扎。
不过,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些消息——你可知道,河伯的本体究竟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李青禾不由得一紧。
母亲的死、如今连山城周边的惨状,起因便是黄家与河伯。
她自幼便听所有人说,河伯是庇佑这条浊河支流的神明,可却从未见过是什么样子。
就在她失神之际,张炭身躯猛然踏出。
之前心如死灰的模样顿时消失,两张夹在手指间的符籙,被他一口气吹得燃起。
不过还没来得及扔出,锈跡斑斑的柴刀就已经砍在他的脖子上。
血肉被刀刃划开。
坚硬的颈椎骨卡住了锈钝的柴刀。
隨著李青禾二次发力,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张炭的无头躯体倒下。
被他抱在怀中的那名与他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发出痛彻心扉的惨叫声。
她身上的皮肤开始皸裂、溶解,倚靠在大殿中的蒲团旁,像匍匐在地上的爬虫,用尽全力伸出手指,朝著那颗头颅抓去。
鲜血不断顺著她的手指流下,她的眼神越来越清明。
从一开始的痛苦,到后悔,再到如今的解脱。
莫大的悲伤笼罩在殿中。
李青禾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张炭,或者说是曾经那个普通、开朗的农家汉子。
她在地上蠕动出一条弯曲的血线,终於把那颗头颅死死抓在手中,躺在黑暗的墙角,眼睛盯著站在门口处、被悬浮的符火照得通明的李青禾,不断涌出血沫的嘴里吐出三个字:
“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