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地处江南道腹地,有浊河、清江、怒波江三水交匯,其航运往来无数,商业繁荣之至,有著“三水十字织金缕,半城烟霞半城珠”的说法。
从高空远眺而去,整座巨城坐落於平原之上,三水分交,千帆云集。
蜀地的丝绸、北地的盐铁、南洋的珠宝,一艘艘货船运送著各地商品,涌入城中。
城內数百万人自晨时便开始忙碌,如出穴的蚁群,流向各个地方。
巨城被宽敞街道和高大城墙,分割成数个区域。
城南有威严森冷的行宫官署区。
高墙深院、朱门铜钉,是世家豪族聚集之地。
有纵横南北城的华街,店铺鳞次櫛比,车如流水马如龙。
更有里坊居户区域,规整宽广,整洁乾净,往来的豪商、巨贾多在此地落户。
至於城北。
漕运交匯之地,繁杂热闹,三教九流云集。
集津港口、手工坊市、水岸民居...更是熙熙攘攘,舳艫千里,三更夜市犹卖茶,河间花舫不休灯。
如此繁荣的巨城,总归是在无数人的血汗之上建起。
就说这城北水岸。
多是些漕丁、力工、縴夫居住之地。
巷道狭隘,污水横流,更有无数黑工作坊,瓷器窑场、纺织酒坊等聚集成片,日夜烟火不绝。
普通人在此地做工,十年寿数得折成三五年来算。
若不慎染上一场大病,无钱缴纳房租、维繫生活,流落到街头巷尾,死於非命也司空见惯。
可来往入城者,依旧络绎不绝。
毕竟这里有著无限机遇。
那些怀揣著梦想的乡野之人,如飞蛾般扑向这闪烁著璀璨光华的南方明珠。
別提城外还有更多人,只能住低矮潦草的棚屋,靠著出入城的商队、沿河的船运等,做些更灰色、更易丟掉性命的勾当。
暗娼水妓、烟土血税、杀手劫匪、邪矿役工、走山奴客、水下珠夫……
这等混乱交织的土壤,更是那血肉磨盘,叫人不论是死是活,一身筋骨皮肉都可物尽其用。
许多人想进城,还找不到门路嘞!
金不唤想起自己当年在城外刀口舔血的往事,便更加珍惜当下城內的和平时光。
只是拼搏大半辈子,才在城北水岸盘下一间黑坊,还没享受几年,一年比一年更高的赋税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老爷,刨开各路税钱、上下打点的银子、供给龙王爷的香火,本月未曾盈余,还亏损了些。”
帐房小心翼翼捧著帐本,把上面一条条的支出列开。
金不唤眉头紧锁,沉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他接过帐本,让帐房下去休息后,自己关上院子的大门,里外检查,確定没有其他外人留在附近,才走入坊內。
工坊並不大。
分为前院、坊內、后院。
作为一家製作窑瓷的黑坊,前院几乎都摆满晾坯架子,许多才烧制好的窑器,就被晾晒在此地。
院內几名心腹正在修整器坯,同时也是看住正门,不让其他人进工坊。
毕竟作为一间工坊最核心的地方,一般都不允许外人隨意进入。
金不唤叮嘱这几人眼睛放亮些,这才推开大门,步入坊中。
只见这坊內有数座窑炉,火气冲天,烟尘飞舞。
阵阵热浪扑面而来,哪怕是隆冬时节,也让人感到酷热难耐,吸入空气时喉咙里像是塞了块火炭。
他一眼扫过工坊。
每座烧窑炉前,都有数人在工作。
或是添柴加火,或是上料打磨,忙碌非常。
只是这些人的动作木訥、眼神呆滯,一举一动全无灵性,有人更是把手伸入窑炉內,被烧焦了都浑然不觉。
“这傻子殭尸,也配卖十枚血钱一具?”
金不唤连忙走过去,把那尸工的手扯出来,只是皮肤和骨骸都烧得破破烂烂,不堪再用。
“得了,今晚又报废一具!”
他心头滴血,细数著坊內,还有二十多具尸工。
只是今日的炭火木材已经不够,需得等到明日卖炭商来补充。
有两座炉窑都已熄火了,这些个尸工却是还在上面忙碌。
“看来得买些更有灵智的殭尸,这种最低级的行僵,干精细活还是差了些。”他心中嘀咕著,从手中取出铃鐺,晃荡几下。
听著铃声的殭尸便排成一队,自个走向后院。
这些尸工虽然能二十四小时工作,但窑炉、坯器这些工具,如果一直使用,寿命也会大大减少。
“尸工还是好用啊,就是得小心些別让人发现。这个月做下来,营收的利润,够我全部换上高级殭尸了,只是高级行僵虽然更有灵性,可保养也是笔开支!”
金不唤关上坊內的大门,心中的阴霾一下就散去不少。
他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把工坊內所有工人辞去,换上了便宜好用的尸工。
这些尸工不眠不休,不需要工钱、吃食,也不闹事,用报废了就换一具。
窑炉前的烧造活计是最磨损人的。
以前每隔上一两月,就会有工人受伤,缠著他討要汤药费。
而今算是彻底解决了这个大难题。
“都给我盯紧点,有什么问题立刻来叫我。”把尸工全送入后院房间关好,又叮嘱了前院做工的心腹,金不唤这才慢悠悠走出工坊。
而在后院力。
二十具殭尸全都挤进了一个杂物间里,拥挤不堪。
不用上工的时候,殭尸都会站在房中,以避免风吹日晒、高温炙烤,延长可使用的年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