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 虽点了炭火,但是心凉凉。
陆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白日里大理寺审案的卷宗。
他看了一会拧拧眉心。
他设想过几十种向阿禾坦白一体双魂的光景。
但绝对不是在圆房的床上, 情动深处,陆珩冒出来在她面前与他争执不休, 像两个不懂事的稚童。
这真的......好笨。
阿禾当时僵在他身下, 盈满笑意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
最后, 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推开了他。
问他们把她当什么。
一件要一直被蒙在鼓里、被保护的货物?
睡书房是应该的。
他们真蠢。
且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时出现, 他更不清楚为何最近短时间内能交换得如此频繁。
他叹了口气, 目光落在桌角的纸上——
什么都忍不住, 害得我一起被拖累。眼下不仅要查案, 还要哄夫人了。
如何相哄。
阿禾聪明通透, 寻常的花言巧语和笨拙的讨好,她才不吃。
陆少卿枯坐到天明, 换了人后便换上官服,点卯去了。
卯时刚过,沈风禾睁开眼起身, 像往常一样洗漱。
“少夫人醒了。”
香菱举着两只钗问:“今日天回暖了些, 您瞧着戴哪支钗?”
刚刚好, 一支是陆珩买的, 另一支出自陆瑾。
沈风禾淡淡开口, “哪支都不戴。”
她简单地插上婉娘买的发簪。
“少夫人......爷又做坏事了?”
香菱只知晓昨夜爷又被赶出来了, 还是衣裳半解状态。
她们都不敢瞎看。
“无事。”
沈风禾站起身,背上她的挎包,“我去大理寺上值了。”
初春的长安,清晨的风尚料峭。
街上的行人比冬日多了些,但大多是步履匆匆的坊市伙计, 还是略显空旷和寂静。
沈风禾走在路上,满脑子昨夜的混乱与荒唐。
让他们自己打架去吧。
“呼——”
一阵寒风稍稍卷过,沈风禾拢了拢紧身上的披风。
莫名的直觉让她心头一凛。
好像......有人在跟着她。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眼角的余光却警惕地瞥向身后。
朱雀大街的另一侧是高大的坊墙,墙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猛地一回头。
没见到人。
是自己太多心了?
沈风禾皱了皱眉,转身继续前行。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她心一横,脚步加快,路过含光门时在拐角处停下,将背上的挎包向跟着的人影砸去。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眼前之人穿着一身轻甲胄,身姿挺拔,面容冷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一双桃花眼因奔跑而水光潋滟却满是警惕。
“沈......娘子?”
崔执认得她,他们在延康坊的火场和西明寺时都有过一面之缘。
“崔中郎。”
崔执的目光在她清丽的脸上流连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手。
他瞥了一眼四周的环境,“沈娘子这是要去哪,看这方向,是去大理寺?”
沈风禾点点头,“嗯。”
崔执嗤笑了一声,“这会子,你家那位陆少卿怕是才下朝,你倒是比他还勤勉。”
他顿了顿,严肃提醒,“这两日长安城里又出了命案。方才我瞧着你身后似是人影重重,才跟过来看看。”
“多谢崔中郎提醒。”
沈风禾道谢了一声。
“这样早,你就去大理寺找陆瑾吗?”
崔执怎么瞧她打扮,都不像是一位四品官夫人的模样。
他继续开口,“陆瑾......待你不好么?”
沈风禾“啊”了一声。
“妹子,沈妹子!”
洪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吴鱼快步朝她笑着跑过来。
“你今日可真早,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到的呢。走,咱们一块儿走啊!”
吴鱼随即又道:“今日做什么好吃的?我瞧着一路走来有卖鳜鱼的,条条都鲜活,不如叫他们送几条到大理寺?春日里的鳜鱼,最是肥美。”
他正兴致勃勃地说着,瞥见了沈风禾身后的崔执。
吴鱼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地行礼,“小人吴鱼,见过崔中郎将。”
“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