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嫁的车厢宽敞得能并排躺几人, 可眼下却一览无余,空空如也。
陆珩那双方才还含笑的眼,已然红得吓人。下一瞬, 他转身一把掐住明崇礼的脖子。
“本官的夫人呢?”
陆珩一用力,竟单手将明崇礼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明崇礼双脚悬空, 脸登时涨成青紫, 手脚乱蹬。但陆珩的力气实在是太大, 他一点都挣扎不动。
“她只是来送嫁......只是送嫁而已。”
陆珩怒急, 几乎每个字都是挤出来, “人呢?!我的人呢?!”
明崇礼被掐得几乎窒息, “我、我不知晓......”
张嬷嬷在一旁吓得腿软, 连连劝阻, “大姑爷,请大姑爷饶命!明二公子他一直在队伍前头引路, 都没靠近过马车。老奴也一直守在车边,真的......真的不知晓两位姑娘怎么就没了啊!”
明毅也跟着上前,急声劝, “少卿大人, 当务之急是寻人, 他留着还有用, 能问话。”
凭着少卿大人当下的模样, 他再不劝, 明崇礼的脖子很快便要被扭断了。
陆珩盯着明崇礼发紫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僵持片刻,他才松手。
明崇礼重重摔落在地,捂着脖子疯狂呛咳,大口喘气, 几乎昏死过去。他脖颈上留下一道深紫发黑的掐痕,狰狞刺眼。
陆珩双目赤红,厉声吩咐:“查!把从长安沈府到驿站的每一寸路都给本官去查......长安底下的人全数动身,掘地三尺,也要把夫人找出来!”
“是!”
明毅不敢耽搁,立刻转身传令下去。
陆珩回身,一步跨进马车,开始一寸寸仔细查验。
车厢宽敞如常,看不出异样,只有些干红枣散落在角落。
他的视线扫过内里的每一处木板,每一道接缝......很快,他的手指忽触到一枚不起眼的搭扣。
他用指节一按——
“啪”的一声轻响。
马车后壁竟从外侧向外弹开,露出一个能容人钻出去的暗口。
这马车,前后都能进出。
明家的迎亲马车,为何故意设计成这模样。
陆珩翻身跃下,对着明崇礼一字一顿,“你们明家此番送嫁、迎亲的人、车、马,一个都不准走。谁敢动一步,本官就地格杀!”
他命明毅带来的人看管查验,自己翻身上马,将缰绳狠狠一勒。
骏马长嘶一声,扬蹄狂奔。
陆珩沿着来路疯找,一刻后,他的目光便在一处顿住。前几日才下过雨,路边泥地还留着痕迹。
几道车辙本是同向,往驿站而去的。其中一道却突然拐向别处,碾开一片湿泥,可痕迹在不远处渐渐消失,似是有人刻意掩盖。
陆珩吩咐几个听命而来的不良人,让他们沿着痕迹的各个方向,四散寻找,而他自己纵马狂奔到城门之下。
人还未稳,他已是一声怒吼,震得城卫面色大变。
“崔执,你这个废物!”
崔执骤然被人当众辱骂,他皱着眉,手按在腰间刀柄之上。
“陆瑾。”
他抬眼冷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长安城门之下辱我!”
两人本就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既对立又交心,也是暗地互相兜底的人,眼下可没有呛人的戏谑。
陆珩翻身下马,规规矩矩整理好的抹额此刻被风吹得凌乱。
他走近崔执,“本官的夫人,方才跟着明家送嫁队伍出城。她在马车里,凭空消失了......”
崔执浑身一滞。
方才那辆马车从他面前经过时。
风卷帘角,他清清楚楚看见了车内安睡的她,藕荷色襦裙,鬓边蝴蝶轻颤,温顺乖巧。
“沈娘子......”
崔执的声音失了平日的沉稳,“她不见了?”
陆珩看他这副模样,怒火更盛,咬牙切齿,“我在驿站外的泥地里,已经看到了岔开的车辙。可毕竟长安来往车辆繁多,也不能确定那是否为迎亲的马车,还需要去比对。崔执,我知晓你细心,你告诉我方才送嫁队伍,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崔执闭了闭眼,想了一会。
“......有两辆马车。”
他睁开眼,目色带上了慌乱,“形制一模一样,都挂着红绸。我只当是明家备的副车,是婚嫁规矩,便一并放行了。”
“规矩?”
陆珩抬手,一把揪住崔执的领口,将人狠狠往前一拽。
“大唐律例、婚嫁礼仪,哪一条写过,迎亲要备两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崔执你瞎了吗!你是死人吗!”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上青筋暴起,声音戚戚,“她只是去送她妹妹出嫁,如何就丢了,她嫁来长安,已丢过两次了!”
那次是夫人机敏,懂得放火引人。
可这次......陆珩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废物无比。
他这大理寺少卿当的,真是废物一个。
心剧烈跳动的同时,有丝丝绞痛向他袭来,眉心乱跳。
崔执被陆珩揪着衣领,却一句反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