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执站在一旁, 瞧着这紧紧相拥的两人,偏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他跟着上来作甚呢。
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来俊臣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待休息好,他准备起身。
但他的手往后一撑, 忽触到一团滚热黏腻、带着毛发的软物。
他愣了愣, 低头一摸。
“啊!什么东西!”
他吓得猛地弹起来, 颤颤巍巍指着地上, “这、这人怎碎了?!头、人头!”
沈薇也在旁歇息,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 几乎魂飞魄散。
地上那猎户头颅滚在泥里, 双目圆睁, 旁边还散落着断开的肢体,血腥刺眼。
“啊——!”
她吓得浑身一软, 本能地扑进就近之人怀里,抱住了崔执的胳膊。
她杏眼圆瞪,又瞧着瞧远处, 碎片似的血肉模糊。
“崔中郎将, 人头!那里、那里是不是他的胳膊和腿?怎、怎全都断了?”
崔执僵在原地, 浑身紧绷, 抬手又不敢推, 只能僵硬道:“沈二娘子, 男女授受不亲......”
沈薇眼泪都吓出来,死死攥着他的甲胄,“我怎觉这光景这般眼熟,我、我又要做噩梦了......”
她还记得,昔日她相看时的光景。
陆瑾便是这般劈人的, 同样的手法,同样死不瞑目的人头,惊得她病了好几日。
沈风禾听见他们吵闹的动静,也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脸色一白,迅速转回头,抓着陆瑾的手臂。
“郎君、郎君,那个、那个......”
那是个人?
怎与她杀豕一般。
陆瑾立刻将她往怀里一带,抬手遮住她的眼睛,温声安抚:“阿禾别怕,别看。”
他顿了顿,淡淡朝旁边瞥了一眼,“都是崔执干的。”
崔执:......
他真是造孽了。
沈风禾望着眼前一幕,半晌才涩声道:“崔中郎将,你竟然,武将果然......”
崔执当场破口大骂:“放狗屁啊!”
狗陆瑾为何每次都要在沈娘子面前毁坏他的形象!
这明明是她郎君劈的好吗!
陆瑾将沈风禾抱得更紧,“阿禾被困了这么久,和郎君一起下去罢。”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这里不好闻,那满地的都是崔中郎将闹出来的,看多了伤眼,也不好。”
沈风禾乖巧点头应道:“嗯。”
她抬手环住陆瑾的脖颈。
崔执低“嗬”了一声,恨不得当场将走在身前的陆瑾捅个对穿。
沈薇和来俊臣眯起眼,别开脸不去看那混乱场面,默默跟在崔执身后。
崔中郎将也太可怕咧。
没过几步,大理寺众人与明毅一行人匆匆赶至,脚步急促。
明毅快步上前,见到陆瑾怀里的沈风禾,松了口气,“少卿大人寻到少夫人便好。”
陆瑾垂眸,从明毅手中接过披风,将沈风禾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抬手替她拢好,“方才夫人与本官说,这诡村山洞之后,还困着一位娘子。你们即刻带人将她救出,再仔细搜查。一户一院,地窖、枯井,但凡能藏人的地方,一处都不许放过,仔细查看是否还有其他被掳之人。”
“是!”
明毅沉声应下,立刻便要安排人手。
周司直也跟着出来,见陆瑾将人护得如此严实,心中好奇难耐,悄悄拉过明毅。
他挤眉弄眼道:“毅哥,这位陆夫人定然生得极美罢,不然少卿大人怎会连让我们看一眼都不肯?”
明毅轻咳一声,急着把人支开,“哎呀,别管了,别多问。少卿大人这些日子心神俱疲,好不容易才寻回少夫人,别在此处耽搁,随我速速去搜查。”
周司直见他这般神色,虽满心好奇,也只得按捺下来,悻悻点头。
他又忍不住往那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望了一眼,才跟着明毅一道,快步离去。
总觉得这鞋,有些眼熟。
道观之火愈燃愈烈,已然扑遏不住,只剩一片焦黑枯木,残梁断柱在余火中噼啪作响。
好在在众人齐心协力下,火势被拦在道观一带,不曾往山林深处蔓延。否则这整座大兴山顶,怕是要化作一片火海。
李令月立在另一个山头,风拂衣袂,静静看着那片冲天火光与残墟。
一旁侍立的婢女低声道:“公主,探子来报,这祭祀确为那门客所安排,前一月,他便来此村询问过。奴只是不明白,您为何不早早告知陆少卿,也好省得他这两日心碎神伤,疯了一般寻夫人。”
李令月望着山下那片仍在冒烟的焦□□观,淡淡开口:“你瞧瞧他,把那参与这场祭祀的唯一活口砍成了什么模样。若是本宫突然跑去与他说,其实我们一早便知道他夫人被掳去何处。你觉得,他会不会挥剑先来砍了本宫?”
婢女一怔,“他......怎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