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事, 陆瑾忽觉他的阿禾似是更加偏爱陆珩。
他为此暗自焦灼,又无计可施。
明崇礼离去前留下一册医书,里头记载着头风草药与诸多药膳方子。沈风禾便又钻研上了, 变着法子为他调理身子。
她做的吃食向来可口,可这药膳却不知是不是故意, 时而微苦, 时而寡淡。
陆瑾心中清楚, 她是真心为他好, 故即便滋味不佳, 也依旧一口一口尽数吃下, 哄她开心。
他偶尔也会被她强拽着去吕氏医馆诊脉。
吕翁之孙又说, 他身子近来大亏, 是气急攻心、大动肝火,以至于呕血伤身。
也正因如此, 莫说亲近阿禾,连触碰都少了。
她要他戒骄戒躁,连情欲之事也要一并戒了。她白日里让他抱得少, 夜里却任由陆珩拥着, 亲昵得很。
嗬。
眼下陆瑾只能晨起时多贪恋她一会, 他为此, 日日在狄寺丞面前唉声叹气。
狄寺丞捋捋胡须, “谁叫陆少卿当初执意瞒着沈娘子, 偏又忘了,沈娘子聪慧,什么事能瞒得住她?”
沈风禾做完吃食的空闲时分,依旧在狄寺丞那里,一边给花畦浇水, 一边同狄寺丞对着明崇礼留下的医书琢磨。
今日她做了炸牛乳,端去狄寺丞的值房途中,一路走,一路还叫孙评事与周司直几人顺走几块。
待到了值房,二十多块几炸牛乳,只堪堪剩下六块了。
狄寺丞拿起一块尝了尝,这炸牛乳色泽金黄,卖相好,且尝起来外酥里嫩。
内里的牛乳凝成小方,咬起来软软的,充斥着乳香气与丝丝甜味,偏外头又脆,滋味叫人好生喜欢。
狄寺丞一口气连吃了四块。
他拿起蜜桃饮浅酌一口后,舒出一口气后,道:“沈娘子,陆少卿稍后便要过来。”
沈风禾手上的书卷一顿,几乎是立刻便起身收拾东西,“他既来,那小女先走便是。”
狄寺丞看着她这避之不及的模样,忙劝,“沈娘子,你近来怎这般躲着陆少卿,快些坐下罢,最近呈上来的卷宗多,陆少卿眼下还忙着呢。”
他真是哭笑不得。
前几日陆少卿还特意拉着他,唉声叹气,千叮咛万嘱咐。
他让他趁着沈娘子常来请教药理,多在她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说说他的苦衷,说说他并非有意欺瞒,说说他这些日子有多煎熬。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寺丞,白日里要理案牍、查刑狱......
如今倒好,还要兼职当这小夫妻的和事佬,一边要应付陆少卿的唉声叹气,一边要看着沈娘子避嫌躲开,真是左右为难。
这大理寺上值的差事,怎就愈来愈多了。
沈风禾听了这话,才又坐回椅子上,“明崇礼临走前还同小女说,这些奇花异草种出来,也不知要配何等药材,作何等制法,才能稳住郎君的病症。若实在没有头绪,便要小女试试去寻孙真人。”
“孙真人......”
狄寺丞眉头微蹙,“可是孙思邈?”
沈风禾点点头。
狄寺丞想了一会,继续道:“他早已归隐。此人精通奇门八卦,隐居之地隐秘难寻,寻常人根本摸不到门路。”
“可说呢。”
沈风禾垂眸,“天下这么大,谁能轻易寻到一位刻意避世的高人。”
狄寺丞又继续拿起一根炸牛乳,咬了一口,酥香在口中化开,他满意眯起眼。
他沉思片刻,“倒也未必。沈娘子,你可知卢照邻?”
沈风禾愣了愣,“听过他的名字......但小女不认得这些文人雅士。”
狄寺丞继续开口,“卢照邻出身范阳卢氏,才华高绝,只可惜早年便染上恶疾,风痹缠身,痛苦不堪......也正因如此,卢照邻曾拜孙思邈为师,求医问药,沈娘子许是能与他打听打听。”
沈风禾蹙起眉,“可小女与他无亲无故,这般贸然前去拜访,如何说得通?”
“这倒不难,沈娘子可去问问陆少卿。以他的人脉与官职,要与卢照邻相交,并非难事。”
一提陆瑾,沈风禾立刻别过脸,“小女才不理他!总觉得,他除了吐血瞒小女之外,还有旁的事藏着不说。”
她哼了一声,“小女算是看明白了,陆瑾这人瞧着端方温润,骨子里就是个大坏东西。”
狄寺丞听了,忍不住抚掌大笑,“沈娘子这话,说得倒是......直白。”
可真会看啊。
沈风禾与狄寺丞又研究了一通,而后起身收拾东西。
“不与狄大人说笑了,小女今日约了西市几位娘子买嫩藕。届时,待小女回来,给狄大人做炒藕片或是藕盒尝尝。”
狄寺丞起身,“去罢,有劳沈娘子。”
沈风禾应了一声,抱着药谱一溜烟便走了。
她前脚刚走,陆瑾后脚便匆匆而来。
他一进门便神色紧张,“狄寺丞,今日......可有替本官美言几句?”
狄寺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着笑,“美言是美言了,只是沈娘子不领情,只说陆少卿。”
陆瑾心头一紧,期待道:“我家阿禾,她说本官什么了?”
狄寺丞抬眼望他,字字扎心,“她说......陆少卿这人瞧着端方,其实是个大坏东西。”
陆瑾轻咳一声,拿起最后一块炸牛乳,在狄寺丞看似探究的目光中,望向旁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