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八月, 秋意入长安,风刮起来,满街都飘着新柿与柑橘的香气。
前阵子大理寺贴出的厨役招募告示晾在外头, 这些日子也来了几拨应征的人。
可他们或是是刀工粗劣,火候全不懂, 手艺实在不堪用。
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进了门眼神总往少卿署飘, 像是来应聘厨役, 却总往陆瑾那跑, 被陆瑾一并赶了。
折腾好几日, 竟一个合用的人也没寻到。
好在沈风禾几人手脚麻利, 彼此搭把手也还应付得过来, 商议着再张贴几日,慢慢再招。
秋日西市人声喧杂, 两旁摊贩挨挤不绝。
果木担子上堆着新摘的朱柿,橙红圆润,还有成串的柑子、绿橘。竹筐里盛着栗、枣、安石榴, 都是秋日时鲜。
入了八月, 渭水河畔的螃蟹肥得流油, 引得不少小贩下河抓了贩卖。
沈风禾见蟹篓堆得老高, 壳青膏满, 便惦记上了。
只是螃蟹壳硬肉少, 秋日吏员们也忙,剥半天也吃不上几口,实在不解馋。她索性买了不少螃蟹,拆出蟹黄蟹肉,用来做旁的菜食。
几人一早便在后厨忙活开。
沈风禾将一部分蟹黄拌入鸡子, 加水调匀,上笼小火慢蒸,做了好几盆蟹黄鸡子羹。
如玉的鸡子羹上铺着橙红油亮的蟹黄,入口滑嫩鲜香。
另一部分则与蟹肉、豕肉一并做馅,又放皮冻,裹进面皮,蒸得鼓胀透亮,便是满口流汁的蟹黄汤包。
秋日的鲜虾倒是便宜不少,林娃将它们去须净身,沈风禾又用了自己调的蜜酱来腌,架在小火上慢慢炙烤,做光明虾炙。
虾壳渐渐烤得微红透亮,虾肉收紧弹嫩,可按照自己的口味撒茱萸或是芫荽,当作零嘴。
后厨灶火噼啪,蒸汽袅袅,香气缠绕。
丧彪和馒头在竹篮旁,伸爪子扒拉着没捆牢的螃蟹,被螃蟹张牙舞爪一钳,缩回爪子歪头呜呜叫。富贵摇着尾巴,获得出炉放凉的新鲜蟹黄汤包一只。
朝食与午食都能用汤包,切些姜丝灌了醋混着吃,实在是鲜美。
蟹黄汤包一入口,滚烫鲜醇的汤汁便散在唇齿间,若是文雅些,便是轻咬一个口子,嘬一口鲜汁尝。
鸡子羹则是嫩如凝脂,入口即化,拌上一碗粟米饭,能直接吃两碗。
光明虾炙烤得焦香弹牙,庞录事就着吴鱼烙的薄饼,又卷两根小葱,眉头都吃得一颤一颤。
狄寺丞手拿汤包,一口一个后吮了吮指尖,“陆少卿一大早便出了大理寺,陛下与天后,估摸今日便要抵达长安。”
孙评事一人连吃二十个汤包,还没有饱头,正与庞录事争着新鲜出炉了一笼。
他抬眼问:“是为秋祭太祖,祈社稷?”
“正是秋享大祭,顺带......”
狄寺丞话说到一半,便含糊收了声。
史主簿嚼着虾炙顺口接道:“顺带看看长安的动静,还有太子殿下——”
“快别说了。”
狄寺丞面色一沉,“小史啊,你这嘴何时才能牢靠些,上次案子给的教训不够?这话若是传出去,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确实如此。”
庞录事在旁慢悠悠开口,“被少卿大人罚在大理寺十日不许言语,这快便忘了?”
史主簿登时垮了脸,“罢了罢了,我不说了。家中娘子临盆在即,我且积点口德,安稳度日......狄大人,最近您是不是又换了新的蹀躞带?瞧着又松了。”
“都说叫你少说话!”
狄寺丞重新扣了扣蹀躞带,又要了两个薄饼夹了羊肉吃。
沈风禾在一旁直笑。
狄大人。
最近真的好圆润。
吃了一会,饭堂外已有吏员奔走相告,说圣驾仪仗已近城门。
孙评事又争到了两笼蟹黄汤包,一口接一个,“不如我们也去街前拜迎,一睹圣驾威仪?”
他回头问:“沈娘子可去?”
沈风禾点点头,“好啊,反正也不忙。”
此番二圣回长安,并未兴师动众,轻车简从,仪仗也裁了大半。可长安百姓早已沿街等候,恭迎圣驾的声势依旧不减。
陆瑾着绯束玉,立在官吏队列之中。
风拂他衣袂,便是只静静站着,都自成一番气度,吸引周遭不少目光。
不多时,辂车便到了。
李贤站在其中,出列=行礼,“儿臣贤,恭迎父皇母后。”
车驾帘幕微掀,皇帝与天后的脸上并无笑意,看向李贤时,反而神色沉肃。
天后的目光落在了队列中的陆瑾身上,“陆卿,上前来。”
皇帝也在旁颔首,示意他近前。
陆瑾依言上前,“臣陆瑾,参见陛下,参见天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