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筹朝着宋乘衣的住所走, 他唇角带笑,洁净的手中握着一罐膏药。
他容色柔和,琥珀色眼眸柔润。
一只飞虫不知从何处, 飞到了他的肩膀上, 落在那一袭皎洁的雪衣上。
青年用手指稳稳地抓住了飞虫。
他眼尾轻轻扫过, 眼中仿佛带着钩子, 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柔情。
飞虫落在他指尖。
青年轻轻凑近这飞虫,红润唇中吹出一口软和的气息,这飞虫便震翅, 飞远了。
任谁看, 都能看出他的心情很好。
走到门前,他含笑,正准备敲门。
却隐约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有着一丝微弱的动静。
他动作顿了下。要敲门的手短暂地停了, 放在半空中。
那说话声很小,但又很密集。
他笑意未失分毫, 只眉不动声色地皱了下,但眉很快又舒展开。
他站门外思考了下, 便很有礼貌、克制地朝后退了几步。颇有耐心地等待着。
没有半分要偷听的意思。
青年身姿挺拔,白衣如雪,容色出尘,唇边弯着一道弧度,日光洒在他身上, 整个人仿佛有层淡淡光晕,半分不炽热,是块温润如玉的斐玉。
谢无筹想,他可以是个有分寸的人。
只要宋乘衣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他可以给予她隐私。
他不想要偷听宋乘衣在与谁说话,也不在乎谈话的细节。
这些无关紧要。
最主要的是这几日,他与宋乘衣相处的很好。
想到这里,谢无筹挑了挑眉,心中愉悦顿起。
这几日,分身卫雪亭不在宋乘衣身边,如臭虫一般围绕,让他感觉非常舒适。
他这几日都会先为宋乘衣擦药,
因为宋乘衣很难能触碰到身后的伤口。
虽然宋乘衣体质很好,伤口恢复得倒是不慢。
但谢无筹并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仍然每天都来。
这个与宋乘衣相处的机会。
他和宋乘衣分开太久。
三年,这是他自收下宋乘衣为徒后,分离的时间最长的一次。
宋乘衣也在这期间有了些改变。
自回来后,他几乎无与宋乘衣独处、无人打扰的时间。
但这几日,他常常会与宋乘衣在一起,或是谈道论座,或是品茶静坐,或是抚书沉思……
他们的关系更加亲近了些。
谢无筹笑意愈深,他想到了昨日午后。
宋乘衣斜倚在榻上。
在他对面,在他近在迟尺的地方。
她握着一卷书,手指抚在书封上。
书掩盖了她的脸。
但如此也甚好。
谢无筹可以静静地端详着她。
她的手指瘦长,抚在漆黑古籍书封上,衬的指甲圆润且白皙。
腿部微曲,墨发半披半挽,几缕搭在胸前,随着胸口起伏。
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谢无筹也仿佛能看到她静谧、柔和的神色。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宋乘衣看书的时间太长,也沉入其中,三炷香时间,一次也没有抬过头。
若不是能偶尔间,听见她翻页声,谢无筹倒以为她在分神在想其他事呢。
不过谢无筹后悔自己说要看书的决定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宋乘衣先前种种怪异之处,都渐渐消失了。
他又找到了与宋乘衣相处之道,
宋乘衣不再执着于向他表白,不再执着于亲近他,而是保持了一个合适又恰当的距离。
这是师徒的最佳距离。
亲近又不过分亲近,疏远又不过分疏远。
谢无筹非常满意。
青年耐心地在门外等待着。
一刻钟、二刻钟、三刻钟……
青年眼眸没有一刻移开过那扇门。
时间越长,他的笑意越敛,最终唇角平直。
又一飞虫飞到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定定地看着。
在那飞虫得寸进尺,要落在他衣服上时,一道金芒从他指尖闪出。
那虫子被切成两半,坠到地上
青年眼中有几分凉意。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平静地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淡然迈步,踩过那虫,朝那门而去。
他等待的已经够久了。
“乘衣,救救我。”
“我好难受。”
“我,我真的很难受,你能不能跟我说会话。”
……
第一声,谢无筹并没有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
这声音带着喘息和呜咽。
软热,绵滑、湿湿漉漉的触感,如熟透着蜜桃,光是听着就有种毫不掩饰的蛊惑味道。
令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