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筹抬眸, 见宋乘衣站在原地。
低阶境已破,天塌地陷,风雪愈大, 境内世界如碎片, 正在濒临倾颓。
在一切的颓败中, 宋乘衣的身影却愈发清晰起来。
她站在雪中深处, 衣衫在空中猎猎飘扬,黑衣、黑发、黑眼珠,在这片霜白中愈发明显。
眉眼淡淡, 面容如水一般平静。
薄薄、苍白的雪花飘在她周身, 悬而未落。
极短时间内,她又进益了。
她说的没错,她的确不会在境中一直处在吊车尾。
雪光交织,勾勒出她脸部轮廓。
她的眼睫微抬, 纤长眼睫微微一颤。
宋乘衣看到他的身影,淡漠的脸微变, 露出一丝笑意,冰冷脸部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
谢无筹不过是几日未见到她, 但却好像已经很久。
因她整人焕然一新,安静却又锋锐。
谢无筹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露出满意。
能在她这年纪,能孕育出剑境,实属奇才。
谢无筹没见过几个, 而这些人在若干年后,都成名已久,受人敬仰。
谢无筹又遗憾。
宋乘衣自然出类拔萃,但她的名声却并不广为流传。
人才出少年, 越是年轻,越是优秀,就越令人称赞。
各大仙门都有自己的情报网。
人人皆知天才排行榜上,常年居于前三的那几个年轻人。
他们活跃于人前。
排行榜上记载了他们的每一场对决,由此评估他们的实力。
却无人知宋乘衣也丝毫不逊色。
不过很早前,宋乘衣就不再执着于出头,悄无声息地被遗忘。
想想也是在她以为自己杀了绮罗之后,她便开始处理宗门内事务,尽心尽力为他做事,毫无怨言。
就连昆仑试剑人,也是身为他门下弟子,身为昆仑山剑宗弟子,必须要承担的义务。
天赋绝佳又心境沉稳。
谢无筹预感到,再给宋乘衣时间,她能一鸣惊人。
试剑会就是她名扬天下的试炼场。
“过来。”
谢无筹看见宋乘衣唇微启。
他顿了下,随后才朝她而去。
一直以来,都是别人朝他而来,从未有要他主动过去的。
但现在,他就是卫雪亭。
他要按照卫雪亭的日常行动。
谢无筹缓步而去,却忽见宋乘衣拔剑,一道华光朝他劈来。
剑风如疾风劲草,冰雪过境,破空飞掠。
他面色平静,未有半分惊慌,甚至朝着宋乘衣脚步都未变。
剑风擦发而过,朝上盘旋而上。
谢无筹发丝潮湿,嗅闻到一阵雪意。
头顶一道巨大阴影,遮天蔽日拂下。
谢无筹抬头,剑气贯虹,天幕穹顶破开,无数碎片拂下,皆被冰雪冻住,停在半空中。
谢无筹走到宋乘衣前。
手中的冰花被她接过。
她修长指尖握住那一捆**,低眸,脸瓷白通透:“很好看。”
她声音温和,又抬头,眼中带笑,“我很喜欢呢。”
“你喜欢就好。”谢无筹故作不好意思地垂着眼睫。
视线却正好落在这束冰花上。
女人指尖轻轻拂过那一簇簇花瓣上,偶尔轻捻。
他忍不住微微出神。
卫雪亭心灵手巧,擅于做针织活,因而其雕刻的冰花栩栩如生。
叶脉的纹理丝丝缕缕,花瓣层层叠叠,精致且花样繁多,有盛开的花,也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但即使如此,也因其是冰雪而为,只有一种雪白颜色,自然单调。
但乘衣却像是很珍惜似的。
谢无筹的目光冷淡。
他也给过宋乘衣不少东西,自然比这珍贵百倍,但还没见过宋乘衣有这般喜欢。
正想着,指尖却被拾起,接触到寒冷的柔软。
“这怎么了?”宋乘衣问。
她的指尖点在卫雪亭的食指指腹上。
卫雪亭晶莹剔透的肌肤上,一道赫然狰狞的血口。
是被他附身时,卫雪亭挣扎导致的伤口。
谢无筹沉默不语,只眼眸柔和且‘依恋’地看着她。
宋乘衣长眉微蹙,看上去几分冰冷,言语平静:“怎么?不想说?”
谢无筹这才回道:“没什么事,是我不小心雕刻受伤。”
边说着,就要收回手,却被宋乘衣按下。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的脸又缓下来,眼尾微微垂着,亲亲了他受伤的伤口。
只唇瓣轻轻贴上,谢无筹却觉得身体酥麻。
他袖中的手攥紧。
谢无筹转移注意力,收回视线,眼神向前。
宋乘衣后方,他所塑造的境,如镜面被打碎,又寸寸消失在虚空中。
很快就会蔓延到此处。
他抽回手指,宋乘衣看着他。
“这马上就要破了。”他轻声道,“你要去高阶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