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志寧见状,脸上的慌乱稍稍褪去,连忙附和著拱手,高声道:“孔公所言极是!我二人所求,不过是大唐安寧、社稷稳固,绝非私怨,更无依附魏王之意!”
“李象竖子,休要再在此造谣生事、污衊忠良!”
二人並肩而立,道貌岸然,身后简直要绽放出万丈金光。
可惜,这法子,对李象作用不大。
占据道德制高点,这法子在网络骂战里早就用得烂了。孔、於二人又甚是精通此法,常以此法喷的李承乾苦不堪言。
李象又如何能著了他的道儿?
他哈哈一笑,將人群的注意力復又吸引了过来,昂首道:“若是如此,却有一言要问。”
“你等直諫太子,却不諫魏王,是觉得太子设宴,无有人君之相。”
“魏王设此雅集,便是有人君之相了?”
“……劝諫魏王,非我之责,自有魏王府属官諫之。”孔颖达道。
魏王毕竟未登储位,这坑他可不会去跳。
“哈哈,可笑!”李象大笑出声,“你等自詡忠义,自詡为了天下社稷苍生。”
“怎么到了直諫之时,就要划定范围,讲起指责来了?莫非魏王府平日花用,就不是民脂民膏?就与天下社稷苍生无涉了?”
“你既自詡忠臣,昔日玄武门今上杀兄囚父,你等为何不劝諫!”
“杀兄囚父,谋夺君位,便不是造反,便是有人君之相,不用进諫;反而太子居於东宫,受尽苛待,还未还手,只是偶有怨懟,就无有人君之相,合当受你等辱骂吗!!!”
轰!!!
整个芙蓉园,如同炸开锅来!!!
玄武门杀兄囚父,李象虽已在宫中怒喷李二时候用了许多次。但当著大庭广眾,眾目睽睽,说起这话,却还是第一遭!
其效果,不亚於在人群中投下一颗核弹!
被孔颖达气势压下去的纷乱,又瞬间以几倍的规模,席捲了回来。
“你!!”孔颖达面色苍白。这话,他根本没法接!
玄武门之变!虽然皇帝面上故作坦荡,將此事记入史册,任由后人评说。
可谁不知道,此事,有违天和!有违人道!有违纲常!
是贞观年间皇帝和百官身上,永远也洗不净的污点!
拿著玄武门之变说事,简直就是在皇帝头上拉屎,龙椅上头撒尿——活腻歪了!搬出玄武门来,根本就是用命在耍无赖!
根本没有人敢在玄武门这件事上做直臣!魏徵都不敢!
“疯了!他疯了!”李泰嚇得亡魂大冒。
李象竟真敢在这眾目睽睽之下,搬出玄武门的事来!
他一面惶然,一面却又无比的愤怒:这次的暮春雅集,彻底被搅黄了!
和玄武门扯在一起,所有人只会避之不及!
“快!遗爱!拿著你的腰牌,快马入宫!求陛下处置!”韦挺攀住房遗爱的胳膊慌乱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皇孙就是个疯子!比他爹李承乾更加危险的疯兽!
不赶紧將他关进牢笼里去,只怕就连魏王,也要被这只疯了的小兽咬住陪葬!
就连房遗爱也被李象此言给嚇得白了面色,听到韦挺吩咐,赶忙点头,急匆匆就要跑下水榭。
“有旨意!!”
然而房遗爱还没跑出水榭,就见人群之中不知何时,竟是传出一声尖细的叫喊。
眾人赶忙让开道路,让那宦官进入中心。这园中多有贵人,都认出了他乃是宫中正四品內侍官王德。
平日里,正是由他负责侍奉今上。
只是由他亲自传旨,这事倒是少见。
“皇孙……皇孙李象听旨!”王德面上也带著慌乱,匆匆跑到李象面前,道:
“陛下有召,命皇孙李象,入甘露殿中覲见!”
嗓音尖利,传出老远。人群之中顿时更为纷乱。
陛下竟刚好要召皇孙李象入宫?
这离奇之事一波接著一波,倒是把方才因为“玄武门”三字而引发的骚乱冲淡了稍许。
“皇孙殿下,莫要让陛下久等,这就走罢?”王德感知到人群的变化,悄悄的擦了一把汗。
“……召个屁。”李象也没想到,这时候,竟会刚好有宦官要召他入宫。
他撇了撇嘴,直接拒绝。
“皇孙说……什么?”
前些天在两仪殿时王德並不当值,並未见过李象的狂悖。
现在听到李象竟是要抗旨,一时错愕。
“我说,召召召,召他个卵!听清了吗!”李象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
“没听到小爷我今天写了多少反诗吗?小爷我都当反贼了!”
“凭什么是他召我入宫覲见?让他来这芙蓉园中覲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