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二九秒有多久?
足够摇子甩三个花手、脑袋摆两个来回、屁股来个俄罗斯大坐。
这还只是从天台到银行大门的射击时间。
要是从天台瞄准帝国大厦,一千五百米的距离,子弹飞行时间在2.9秒到4.2秒左右。
原真生测试了一发,照例计时,射击时间是3.5秒,足够四宫政一做两个仰臥起坐了。
这飞行距离导致的时间差,只能靠预判来弥补。
优秀的狙击手擅长预判行动轨跡,直线瞄准谁不会瞄?最难的是要打中三秒之后的目標。
原真生再次打开收音机,听著四宫政一现场演讲,熟悉他的说话节奏和动作习惯。
……
帝国酒店大堂,四宫政一坐在演讲台上,面对密密麻麻的镜头,他又回想起铃木莉绪去世的那一天。
铃木莉绪是他的妻子。
……
在他生命中,有三个重要的女人。
第一个女人毫无疑问是他的母亲,在他八岁那年,母亲丟下他和病重的父亲,跟一个更有钱的男人跑了。
他不恨母亲,因为母亲再婚后,带他见识到了优渥的生活——继父在港区拥有一栋洋房,铺著厚羊绒地毯,餐桌上永远摆著从银座高级料亭预定的菜餚,出入有私家车接送,房间里堆满了他以前只在橱窗里见过的进口玩具和最新款的电子產品。
母亲穿著崭新的和服,抹著昂贵的香水,用温柔的语气告诉他:“政一,这才是你该过的生活。”
每逢周末,司机会载他去上流子弟云集的私立学校,参加马术、击剑和茶道的课程。同学们谈论著海外旅行和家族產业,他们的烦恼是如何在信託基金里选择投资项目,而非下一顿饭在哪里。
在这里,他看到的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光可鑑人的大厅,以及人人脸上那种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
然后,每隔一两周,他会被送回亲生父亲位於千住町外围的破旧公寓。
狭窄的走廊堆满杂物,墙壁泛黄剥落,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廉价食物的气味。
父亲因为常年病痛臥在榻榻米上,脸色苍白,咳嗽不止。家徒四壁,最值钱的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
父亲看到他身上崭新的校服,又看到他手里拎著的精致点心盒,眼神里没有欣喜,只会对他破口大骂,说他是没有骨气的白眼狼。
再后来,父亲病情加重,住在公立医院,拥挤、嘈杂,消毒水味也盖不住衰败的气息。
他被迫看护父亲,坐在床边照顾,一坐就得坐一天,格外折磨人。
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慢得让人心焦。
父亲脸色比墙壁更白,手指冰凉,絮絮叨叨地埋怨医药费太贵,埋怨自己拖累了儿子,埋怨命运不公,最后又回到原点:
“又去你妈那儿享福了?也好,省得我这里连米都要算计著吃……她倒是会捡现成的,扔下个病秧子,自己过好日子去了……”
那一刻,年幼的四宫政一站在病床边,穿著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乾净外套,左边耳朵里仿佛还迴荡著洋房里留声机播放的古典乐和母亲与宾客的谈笑声,右边耳朵里却是父亲无力的呻吟、隔壁床位的咳嗽、以及窗外救护车悽厉的鸣笛。
从那时起,他心里便有了一桿秤。
人与人之间的价值差距竟可以如此悬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