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面前,一扇染血般的红门静立。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握住门把手。
“吱嘎”。
门缝探出一只苍白的手,猛然攥住江枫的手,將他拽进去。
刺骨的寒意顺著手心涌入大脑。
菜油的香气扑鼻而来。
无数血字在江枫眼前浮动——
【红兴火葬场门前土地与你缔结因果】
【俗界之门已为你敞开】
【俗界乃亡者所宿之地,生人入內,九死一生】
【作为唯一香客,你获得了土地爷的馈赠】
黑暗很快淹没一切。
苍老声音在耳边响起:
“命定之人,你终於踏足此地,依据宿命重走先祖之路……”
“五浊恶世,八苦交加,人造十不善业,眾生受六道之苦。”
“诡惑人间,阴阳无界,轮迴错乱,冥川枯竭,寿公座下莫问因果,灵官闭目不见死生……”
“香火赐予俗神们掌控世间的权柄,香眾以信仰换取神明的庇佑,这个世界曾人神共治,秩序井然,直到旧日降临。”
“於旧日復甦的诡异掏空了俗神臟腑,神城倒悬,冥川逆流,十二大诡借尸还魂,俵分神明身骸,蚕食鯨吞尘世香火,直到最后一尊泥塑封尘,而今是诡异与疯子的狂欢……”
“无数先贤篳路蓝缕,现在他们把星火交予你,让俗神的香火,重新蔓延两界大地……”
……
“后生。”
有人轻轻推搡江枫。
但他眼前依旧朦朧,血字溃散又聚拢,在眼膜上漂浮。
“这里是百桑台地,狐哭岭,甲子镇。”
【三十年前,甲子镇兴起一种信仰,当地人请“童太岁”进门,冷落了门前的土地、灶下的王爷,朝夕奉香叩拜太岁爷。
从今以后,凡大事都要过问童太岁。
直到某年大旱。
方士走阴,请童太岁上身,得了讖语——祭织娘压井,天公作美降甘霖……
村中恰好有妙龄女子待嫁。
可怜织娘年方少,丧服染做红嫁衣,落井祀神明,从此无缘见郎君。
活葬礼,唱鬼戏,黄符撒满地,窗欞贴白囍。
抬棺向西,剐眼灶祭。
“织娘落井!保佑大雨倾盆!”
但井水化不开织娘怨,她终归会回来,报仇雪恨】
【切勿犯忌,此地凶神恶鬼群聚】
【人言可畏,鬼话连篇,多加谨慎,挣扎求生,你的言行举止將决定你与这方天地的最终命运】
【可获得福缘:未知】
【可获得神赐:未知】
【携带物品:无】
【香火钱:零】
【根据你身上所沾染的因果,你获得“江十方”的身份】
“我叫江十方,临镇人,初中学歷,喜欢收集志怪传闻。”
“某天,我听朋友说,他的老家甲子镇闹鬼。”
“於是我只身来到此地,一探究竟。”
“谁知,这里是阴曹地府,现世鬼蜮。”
“我必须活著出去。”
……
“后生,时间不早了……”
江枫手臂再次被推动。
他眨了眨眼,视野渐趋清晰。
入目是昏沉的灯光,头顶吊扇“吱呀吱呀”晃悠,空气里瀰漫著菜油的淡淡香味。
“后生,赶紧吃麵吧……天快黑了,別在外面逗留太久。”
耳边又响起沙哑嗓音,並非临州腔调。
江枫侧目,藉助墙上的灯,看见一张脸。
禿顶,浓眉,鬍鬚稀疏,满脸褶子能夹死苍蝇。
再往下是一身麻布衫,不像现代工艺,浆洗得稍微褪色。
“这才四点半,天哪会黑得这么早。”江枫目光扫过墙上的时钟,接住话茬。
“终於醒了。”老人从椅背掏出一根水烟壶,朝他晃了晃,“可不介意老汉抽这个吧?”
江枫摇摇头,拿起筷子插进面前的碗。
里边是清汤麵。
隨著筷子搅动,油花浮起,龙鬚麵散开,底下飘出虾皮与葱末,除此以外,並没有江枫料想中的指甲、头髮或眼珠子。
这就是所谓的俗界?
目前看来,一切正常。
江枫用筷子挑起几根细面,嗦进嘴里,感受菜籽油的香气在口腔弥散。
见他吃麵,老人咧了咧嘴,敲敲手中的烟壶,两根手指从隨身布袋里搓出一丸菸草,塞进烟口,划了根火柴。
火头抵著菸草,腮帮子微微鼓动。
一缕白烟便泄出了嘴角。
烟雾四下蔓延,不仅没有平常香菸的呛鼻气味,反而有种酥油的幽香,带著青灯古佛的韵味。
水烟壶“咕嚕嚕”响了一阵。
老人再次开口:“山里的天不比山外,你看著天还蒙蒙亮,指不定转头就暗了。”
“外边要等太阳下山,这里头山顶一遮,便是黑天了。”
“难不成天黑了有贼?”江枫明知故问。
但老人没有说下去,只是问:“老汉瞧你不是本地打扮,面生得很,应该是外头来的?”
江枫反问道:“老叔,像我这样的外乡人多不多?”
老人摇摇头。
“先前天气热,来镇里游玩的人多,现在冷了,入秋了,鲜少见到生面孔了。”
“您一个人拾掇麵馆?”
“本来有人帮忙,但孙子贪玩,带他爸妈跟著去县里,过几天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