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沈维安还沉浸在大哥的咆哮中,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这个在闸北素有口碑的“混混头子”,竟然为了让他继续学习考试,从而將自己与青帮说的如此不堪?
无言以对!
没错,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沈维安再要强求,便要伤感情了。
也正是因为他穿越而来不久,才选择闭嘴,若是原主那平时懦弱、內心却激烈的性格,怕是此刻便要歇斯底里了。
当然,也正是两人关係太好的缘故。
陈啸云见他如此反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打击到了小弟,可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补救,只能权作是自己劝说成功。
以后...等以后他会理解的。
男人么,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陈啸云心里如此想著,不自觉地便又掏出一根烟,呲著牙叼在嘴里。
大抵是因为站太久有些累了,他竟是不管沈维安,径直在走廊寻了一处看起来..好吧,是没有菸蒂的位置坐下,掏出火柴盒划拉一下。
嗤~
火苗升起的瞬间,走廊外的天空突然让开了一条缝隙,阳光慢悠悠爬向陈啸云的脸庞。
沈维安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竟有些难过,他不自觉地缓缓走向陈啸云,像从前每次大哥打完架回来那样,紧挨著他坐下。
“嗯?!”
正在抽菸的陈啸云看见一只手出现在眼前,食指与无名指微微张开。
“臭小子...”骂人的话还没出口便被自己堵在了喉间,陈啸云默默掏出烟盒,抖出一根。
对方这几年就跟在自己身边,要说学坏,那也是被自己带坏的。
嗤~
他呲著牙,用木棍划过擦纸冒出小小的红色火焰,就在他为沈维安点上的时候,陈啸云有一种错觉。
自己似乎一直將眼前的人当做孩子,可他明明已经与自己一般高,是个大人了。
想到这里,他肩头忽然一松,好像【抚养成人】这个承诺,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交代。
呼——!
两人齐齐吐出一口烟雾,灰色的气团在走廊中升腾、融合...
半晌后
“大哥/小弟..”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就在这时...
咚咚咚~
楼梯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是范仲文回来了。
“大哥,某適才想了想,要不晚上的任务,带小弟一起去,权当长长见识。”范仲文伸手打断想要开口的陈啸云,给了他一个眼神后对著沈维安眯眼笑道:“也与你说句实话,江湖与你想像的不一样,一切等晚上回来再说。”
思虑片刻,陈啸云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只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扭头对沈维安说:“晚上別乱跑,到时候我让人来接你。”
说完,带著范仲文消失在楼梯口。
沈维安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踩扁的菸蒂,许久未动。
他没有丝毫达成目的的喜悦,反而有种淡淡的失落,但他不断告诫自己,这一切是为了国家。
“大哥,老范..”他低声自语:“对不住了,以后...等以后你们会理解我的。”
“无论如何,先去安全屋,为晚上的行动做好准备。”
窗外,暮色渐沉,闸北的天空又暗了几分。
沈维安回到房內,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那种陌生的违和感已经消失,他微微頷首,是致意,也是告別。
推开门,沈维安走入了民国26年闸北冬日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