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霄跟著道玄真人,沿著玉清殿后方的青石小径一路前行。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古松林的缝隙洒下,在路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小径蜿蜒曲折,周围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林中迴荡。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那条小路更深幽,通向松林深处;右边那条则较宽,隱约能看到远处的山峦轮廓。
道玄没有犹豫,径直走向左边那条小路。
顾云霄心中一动。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条路是通往祖师祠堂的。
而祖师祠堂,正是那位传说中早已“死去”、实则隱世避居的万剑一所在之处。
掌门带我来这里……是要见万剑一?
他心中疑惑,但面上依旧平静,默默跟在道玄身后。
小路越走越深,松林越来越密。
终於,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古朴的祠堂出现在眼前。
祠堂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悬掛著一块斑驳的匾额,上书“青云祖师”四个古字。
祠堂前有一片不大的空地,地上铺著青石板,石缝间长著几丛青苔。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松涛的沙沙声,还有祠堂內裊裊升起的青烟。
道玄在祠堂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顾云霄,沉声道:
“你上前去,给列位祖师爷上柱香。”
“是。”顾云霄应了一声,迈步走向祠堂。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走进堂內。
堂內光线昏暗,只有供桌上的长明灯幽幽燃烧。
供桌上整齐地排列著歷代祖师的灵牌,最上方是青云门开山祖师青云子的牌位,往下依次是歷代掌门、首座。
空气中瀰漫著檀香的味道,肃穆而庄重。
顾云霄走到供桌前,从旁边的香筒里取出三炷香,就著长明灯点燃,然后恭敬地跪在蒲团上,朝著歷代祖师的灵牌三叩首。
“青云门后学弟子顾云霄,拜见列位祖师。”
他將香插入香炉,青烟裊裊升起。
做完这一切,顾云霄站起身,准备退出祠堂。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不对——
太安静了。
不仅是祠堂內安静,祠堂外也安静得诡异。
刚才还能听到的风声、松涛声,此刻全都消失了。整个天地仿佛陷入了死寂。
他猛地转身,看向祠堂门口。
道玄真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顾云霄心中一凛,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墨雪剑剑柄上。
他缓缓走出祠堂,来到空地上。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突然——
“嗡!”
一股无形的剑气毫无徵兆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剑气並非凌厉的杀意,而是一种浩瀚、沧桑、仿佛历经了百年岁月沉淀的“意”。
剑气如潮水般將顾云霄包围,每一道都精妙绝伦,每一道都暗藏玄机!
顾云霄瞳孔骤缩,几乎本能地拔剑!
“鏘!”
墨雪剑出鞘,剑身如墨玉,银色流纹骤然亮起!他长剑一圈,一道圆融的剑意屏障在身周展开,將袭来的剑气尽数挡下。
“叮叮叮叮——”
剑气与剑意碰撞,发出清脆如玉石相击的声音。
然而这还没完。
更多、更精妙、更玄奥的剑气从各个角度袭来,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剑客在同时出招!
顾云霄全力应对,墨雪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墨色光幕。
他脚下踏著醉步,身形踉蹌如醉汉,可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剑气的锋芒,每一剑都精准地化解杀机。
醉里挑灯剑!
月下独酌剑!
两套剑法被他施展到了极致。剑意时而如醉汉踉蹌,时而如诗人吟啸,瀟洒飘逸中暗藏杀机。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渐渐落入了下风。
那些袭来的剑气太精妙了,每一道都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每一道都蕴含著对剑道的极致理解。
顾云霄虽然剑意不凡,但终究修为尚浅,对剑道的理解还不够深。
终於,一道剑气突破了墨雪剑的防御,轻轻点在他的肩头。
不痛,只是微微一麻。
但顾云霄知道,自己败了。
他收剑而立,目光看向祠堂阴影处:“前辈既然到了,何必藏头露尾?”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阴影中传来。
一个灰袍独臂老者缓步走出,月光照在他沧桑的脸上,那双眼睛却明亮如星。
正是万剑一。
他走到顾云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年纪轻轻,剑意便已触摸到『意之极境』的门槛,还能接我这么多招……难得,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