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诗中透出的胸襟与气魄,让她这个自幼清修、心性淡泊的小竹峰弟子,都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震撼。
她忘记了忧愁,忘记了规矩。
天琊剑不由自主地跟著那墨黑长剑的节奏,继续舞动。
两人一黑一白,一醉一醒,一剑豪迈,一剑清冷。明明从未配合过,可此刻却仿佛心有灵犀,剑光交织,身影交错。
有一瞬,顾云霄踉蹌前倾,墨雪剑的剑尖擦著陆雪琪的发梢掠过,带起几缕青丝飞扬。
又一瞬,陆雪琪旋身回剑,天琊剑的剑柄轻轻碰到了顾云霄的手腕。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
只有剑光,只有月光,只有那潺潺的水声与清朗的吟诗声。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在这望月台上,以剑为语,以月为证。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的鱼肚白渐渐染上了金红——朝阳即將升起。
两人几乎同时收剑。
陆雪琪持剑而立,气息微乱,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看向顾云霄,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却泛著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微微欠身,声音如冰泉击石:
“在下陆雪琪。”
顾云霄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
“沙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平台下方传来,越来越近。
陆雪琪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看向顾云霄,压低声音急道:
“快走!小竹峰禁止男弟子入內,若被发现,必受水月师叔的责罚!”
脚步声已到台阶处。
一个温婉的女声传来:“雪琪,你整夜未睡吗?”
话音落,一个身著淡青道袍、容貌温婉的女子走上平台,正是小竹峰大弟子文敏。
她手中提著一个食盒,显然是为陆雪琪送早餐来的。
陆雪琪慌忙转身,挡在顾云霄刚才站立的位置前,声音有些发紧:“师姐……他……”
文敏一怔:“他什么?”
她顺著陆雪琪的目光看去,却只见一片空荡荡的平台,还有边缘那几块望月奇石。
她摇摇头,走到陆雪琪身边,將食盒放在一旁石桌上,温声道:
“雪琪,师姐知道你心高气傲,可修炼之事急不得。那个顾云霄不过是修炼快了点,天赋异稟些,你倒也不必烦心到整夜不眠吧?”
听到这话,陆雪琪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空无一人。
只有晨风吹过,扬起几片白色花瓣。
方才那青衫少年,那墨黑长剑,那醉意朦朧的吟诗声……仿佛都只是一场梦。
不知为何,陆雪琪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
“师姐……”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文敏没有察觉她的异常,上前挽住她的手臂,柔声道:
“好了,先隨师姐回去休息吧。师父说了,今日早课你可以不用参加。”
她拉著陆雪琪往台阶处走,忽然皱了皱眉,吸了吸鼻子:
“奇怪……哪来的酒味?”
陆雪琪心头一跳,连忙道:“许是……许是山风带来的?”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嚇了一跳,为何要急於为那人隱瞒辩解?
“可能吧。”文敏也没多想,挽著她继续往下走。
陆雪琪却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望月台。
晨光初露,月落西山。
平台上只余下几片白色花瓣,在风中打著旋。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天琊剑,剑身上仿佛还残留著刚才与那墨黑长剑交击时的触感。
他……究竟是何人?
而我们……又何时能再相见?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生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已多了一抹从未有过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