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大竹峰顾云霄,对阵小竹峰陆雪琪!”
裁判长老的声音在广场上空迴荡。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最大的擂台上——那是为四强决战特意加固的主擂台,青玉石砌成的台面比普通擂台厚了三倍,防护阵法也是最高规格,足以承受上清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顾云霄缓步走上擂台。
陆雪琪也从另一侧腾云跃上。
两人相对而立,相距不过三丈。
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洒下,照在两人身上。
顾云霄一袭青衫,衣袂隨风轻扬;
陆雪琪白衣胜雪,天琊剑悬於腰间。
他们都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
台下,水月大师不自觉地捏紧了座椅扶手。
她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中,此刻满是紧张——雪琪这孩子,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那神情里,不只是对手的审视。
是別的什么,连她自己恐怕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怎么还不动手?”
“他们在等什么?”
“都站了快半盏茶了……”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可台上的两人恍若未闻。
顾云霄看著陆雪琪,看著她那双清冷的眼眸,看著她紧抿的嘴唇,看著她握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能看出她在紧张。
不是紧张比赛的胜负,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过往的种种,如走马灯般从陆雪琪心头掠过——
那晚望月台上,她孤身舞剑,他踏月而来,与她剑影交叠,共舞於月下。
那一剑降服灵尊的惊世身影,让她在人群中怔怔出神。
她看见他揉田灵儿头髮时那温柔的模样,心中第一次尝到了酸涩的滋味。
还有每晚的“巧遇”,那棵古松树上,他朝她晃著酒壶,轻声说“来口?”……
她最终没有喝。
可她记得那一幕,记得月光下他慵懒的笑意,记得风过松针的沙沙声,记得自己转身离去时,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而现在,他们站在这里。
不是月下知己,是擂台对手。
陆雪琪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那晚,你还记得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
顾云霄看著她,沉默片刻。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他没有去握墨雪剑,而是凭空捏了一个举杯的手势,仿佛手中真有一只无形的酒杯。
他仰头,做了一个饮尽的动作,喉结滚动。
下一瞬,他放下手,脚步竟真的踉蹌了一下。
仿佛那一杯空酒,已让他有了三分醉意。
陆雪琪愣住了。
这……这便是他的回答吗?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可那发热中,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可他偏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那过去这么多次见面,他都故意不回应,是什么意思?
挑逗我吗?!
“小竹峰,陆雪琪。”
她终於拔剑,神情变得认真无比。
天琊剑出鞘的剎那,一道淡蓝色的寒光如秋水横空,清冽的剑气瞬间瀰漫开来,连擂台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大竹峰,顾云霄。”
他依旧没有拔剑,只是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雪琪不再犹豫,天琊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顾云霄面门!
这一剑快如闪电,凌厉无匹,没有半分试探,出手便是全力!
台下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好快的剑!”
“天琊剑!那是九天神兵天琊剑!”
然而顾云霄只是微微侧身。
他脚下踏著醉步,身形踉蹌如风中落叶,可偏偏在间不容髮之际,堪堪避开了剑锋。天琊剑擦著他的脸颊掠过,只差半寸。
陆雪琪剑势不停,天琊剑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横扫而来!
顾云霄又是一个踉蹌,身子向后倾倒,剑锋从他腹部上方掠过!
她再刺!
他再躲!
她连出七剑,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每一剑都凌厉无匹!剑光如雪,將顾云霄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可顾云霄始终只是踏著那套古怪的醉步,身形摇晃,脚步虚浮,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但他从未倒下。
他甚至没有拔剑。
陆雪琪咬紧牙关,剑势更急!天琊剑在她手中化作漫天剑影,如暴风雪般席捲整个擂台!
她將自己的剑道施展到极致,每一剑都凝聚了多年的苦修,每一剑都倾注了全部的心神!
可那些剑影,永远只差半寸。
半寸。
她追不上他。
五十招,八十招,一百招……
陆雪琪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可顾云霄依旧从容,甚至连呼吸都未曾乱过。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早已看呆了。
“陆师姐……打不到他?”
“这是什么身法?明明看著就要醉了,怎么每次都躲开了?”
“顾云霄的修为到底有多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