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倒是大胆。
顾云霄放下酒罈,酒液顺著嘴角滑落,他也不擦,只是长长吐出一口酒气。
那酒入喉绵柔,隨即化作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
可那股暖流中,又隱隱带著一股沉睡的力量,仿佛隨时会將人拖入千日的长梦。
顾云霄心中明镜一般。
倘若鬼王要对自己不利,大可不必大费周章请他喝酒。
以鬼王的实力,大可直接动手。
况且从他方才蛊惑张小凡的那些话来看,他是来“劝”的,不是来“战”的。
更重要的是……
酒液入喉的剎那,他体內的真气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疯狂运转起来!
那股沉睡的力量非但没有压制他,反而成了助燃的薪柴,让他的真气更加活跃,更加汹涌!
他的气势,肉眼可见地攀升起来!
鬼王瞳孔微缩。
此子……竟能借酒催动修为?!
而且这气势,这神態……
他忽然想起幽姬说过的话——此人每次交手,都是边喝边打的,洒脱至极。
顾云霄饮尽一大口,又抱起酒罈,豪饮不止。
酒液入喉,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仰头,朗声吟道: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鬼王听著这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此子……好气魄。
他搬出第二坛酒,也与顾云霄痛饮起来,隨后继续道:
“少侠可知,这世间有多少不公?有多少人被所谓的正道蒙蔽双眼,沦为他人棋子?”
他开始讲述那些道理——那些与方才对张小凡说的一般无二的道理。
关於正魔,关於道佛,关於这世间的一切。
顾云霄听著,喝著,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待鬼王说完,他放下酒罈,缓缓开口:
“你说正道偽善,可曾见青云门庇护苍生?”
“你说魔教被污,可曾见炼血堂滥杀无辜?”
“你说天地不仁,可曾见……”
他顿了顿,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突然笑道:
“天地不仁,与我有何相干?”
“我自逍遥,我自饮酒,我自挥剑斩不平。”
“何须天地认可?”
鬼王愣住了,嘴角的酒滴滑落。
他看著眼前这个青衫少年,看著他眼中那抹洒脱,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方才那些话,足以动摇任何初出茅庐的正道人心志。
便是修炼多年的老僧,也要沉思良久。
可这个少年……
他用一番话就化解了所有。
不是反驳,不是爭辩。
而是——根本不在意!
我自逍遥,我自饮酒,我自挥剑斩不平。
何须天地认可?
鬼王沉默了。
他仰头又继续痛饮,思索到什么反驳话语,便重新劝诫。
可无论他说什么,顾云霄始终那副模样——喝著酒,听著,笑著,然后轻描淡写地回一句。
那些足以让人心志动摇的道理,在他面前,如同清风拂过山岗,不留半点痕跡。
酒罈,一坛接一坛地空了。
顾云霄喝得越多,气势越盛,眼中的光芒越亮。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光芒——不是锐利,不是凌厉,而是一种……通透。
看透世事,看透人心,看透这天地一切的通透。
鬼王终於停了下来。
他看著面前那堆空酒罈,又看著依旧悠然自得的顾云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至极的情绪。
此子……无法动摇。
他的道,不是任何人能动摇的。
顾云霄將最后一坛酒饮尽,放下酒罈。
他站起身,朝鬼王拱了拱手,朗声吟道:
“多谢鬼王千日醉,一醉方休忘古今。”
“他日江湖再相逢,还当共饮三百杯!”
鬼王脸色微微一沉。
果真如此,顾云霄早已识破自己的身份,並心照不宣的喝了他这么多酒。
不知是否因为自己酒精上头,或有掌控不了小辈的恼怒,一股无形的威压,不受控制的从他身上轰然释放!
那威压之强,如同泰山压顶,足以让上清境修士当场跪伏!
顾云霄感受到那股威压,眼中醉意不减,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他抬起右手,並指如剑。
没有拔剑,没有挥剑。
只是轻轻地,在身前画了一个圈。
一个歪歪扭扭、醉汉涂鸦般的圈。
可就在那个圈画成的瞬间——
两道青色的剑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
那剑光如蛇,蜿蜒盘旋,灵动至极!
却又带著一股无与伦比的磅礴气势,仿佛能搅动风云,撕裂苍穹!
两袖青蛇!
鬼王瞳孔骤缩!
那股威压,在这两道剑光面前,瞬间溃散!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挡——
“嗤!”
剑光消散,他毫髮无伤。
可那股剑意,那股气势,那股仿佛能將天地都搅动的磅礴之力……
让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剑法?!
他从未见过!
不是青云门的剑诀,不是任何他知晓的剑道!
这是……这个少年自创的?!
鬼王心中骇然,將顾云霄拉拢至鬼王宗的想法更是渴望至极。
圣教若得此子,何愁霸业不成?
他定睛看向顾云霄。
那个青衫少年,此刻正拎著醒世壶,醉眼朦朧,脚步踉蹌,漫步离开。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与他无关。
可他那双醉眼中,分明带著一丝笑意。
一种“多谢款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