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光洞。
这是一处位於金鰲岛灵脉支流的洞府,平日里瑞气千条,仙鹤衔芝,往来无白丁。
今日,洞府大门紧闭,那常年笼罩在外的祥瑞之气,也似乎因为主人的心情而显得有些阴沉压抑。
洞府深处,长耳定光仙盘膝坐於蒲团之上。
他身上的伤势,此时已然痊癒。
作为截教隨侍七仙之一,哪怕没有通天教主赐下的灵丹,单凭他在教內的人脉,弄些续骨生肌的仙药並非难事。
肉体上的伤痕虽然抚平,心中的那道裂痕,反倒隨著时间推移,愈发狰狞,不断向外渗著名为怨毒的脓水。
“吕岳……”
这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彻骨的寒意。
想起几日前瘟癀峰上的那一战,长耳定光仙那张原本颇为英俊的脸上,此刻竟有些扭曲变形。
当眾受辱。
被一个刚入门甚至还是外门弟子出身的傢伙,踩在脚下摩擦。
不仅丟了脸,更重要的是,此事被师尊定性为“同门切磋”,甚至他这个受害者还挨了罚,被勒令禁足千年,不得隨意外出惹事。
禁足千年,对於金仙而言,不过是一次闭关打盹的功夫。
但这口恶气,他咽不下去。
每每闭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大道玄机,而是吕岳那双冷漠、甚至带著几分讥讽的眼睛。
这几乎,成了他的心魔。
“若是不能破此心魔,我此生修为恐难再有寸进。”
长耳定光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
他手掌一翻,一枚流转著淡淡金光的传讯玉符出现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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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师尊禁足,不让他出门找麻烦,那並未禁足其他人。
截教万仙来朝,门人弟子眾多,其中性格各异,並非人人都像多宝道人那般讲究大局,更不像赵公明那般爱做和事佬。
他的目光闪烁,最终定格在玉符內的一个神识印记上。
那是金光仙。
隨侍七仙之一,本体乃是洪荒异种金毛吼。
此人性格最是火爆,极为护短,且因为是异兽得道,平生最恨旁人拿“跟脚”说事,谁若是敢在他面前提半个字关於“畜生”、“披毛戴角”的话题,定会引来雷霆之怒。
长耳定光仙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指尖轻点,一道神念裹挟著早已编织好的“真相”,注入玉符之中。
“金光师兄,师弟我……惭愧啊。”
“非是我技不如人,实在是那吕岳欺人太甚。切磋输贏本是常事,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获胜之后大放厥词。”
“他说……我等隨侍七仙,不过是一群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畜生,仗著师尊宠爱才得以侍奉左右,若是论跟脚悟性,给他提鞋都不配。”
“师弟我受辱事小,却听不得他辱没我等兄弟与师尊的名头,这才急火攻心……”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避重就轻到了极致。
只字不提自己偷袭在先,更不提是被人家正大光明打趴下的,只將矛盾的核心,死死扣在“侮辱跟脚”这个只有妖族修士才会懂的逆鳞之上。
消息发出。
长耳定光仙手中的玉符光芒一闪,那是对方已经接收的讯號。
他將玉符隨手扔在案上,重新闭上双眸,嘴角那抹阴毒笑意並未散去。
吕岳啊吕岳。
你虽手段诡异,终究只是个刚入內门的新人。
这截教的水,可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
距离定光洞数万里之遥的一座赤色山峰之上。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山峰都颤了三颤。
一处装饰粗狂豪迈的洞府內,一张由万年火精玉雕琢而成的石桌,瞬间化为齏粉。
一道身形魁梧,满头金髮炸立如狮鬃的道人正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来。
他周身金光繚绕,背后隱隱有一头仰天咆哮的金毛巨兽虚影浮现,那是压抑不住的本命妖气。
正是金光仙。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金光仙双目喷火,手中紧紧攥著那枚传讯玉符,力道之大,竟將那坚硬的玉符捏出了裂纹。
“一个刚从外门爬上来的小小玄仙,竟敢如此狂妄!”
“披毛戴角?湿生卵化?”
“好好好!好一个吕岳!我金光仙在洪荒行走之时,你这小辈还不知在哪处烂泥坑里打滚呢!”
正如长耳定光仙所料,金光仙並未怀疑这话的真假。
在他看来,长耳定光仙乃是他多年的兄弟,虽然平日里有些小心思,但断不敢拿这种大事来欺骗自己。
况且,截教之中,瞧不起妖族出身的弟子大有人在,哪怕是阐教那边,更是將此掛在嘴边。
这种话,確实像是能从那些自视甚高的修士嘴里说出来的。
金光仙胸膛剧烈起伏,鼻孔中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