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行动官的手指在雷达操作台上悬停了大约两秒,然后落下去,关闭了標准-2的制导雷达预激活程序。她知道科尔曼在做什么——密集阵近防系统的火控雷达一旦锁定目標,快艇上的雷达告警器就会尖叫。標准-2的制导雷达一旦激活,整个荷姆兹海峡的伊朗岸基雷达都会看到。
革命卫队的指挥官会知道:美军驱逐舰准备开火了。然后他们会先开火。
“一海里。”
三艘快艇突然改变了队形。
不是散开,是同时向左转——左舵九十度,航速从二十五节骤降到不到十节。
他们在横切“阿利·伯克”號的舰艏。
舰桥上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变浅了。
横切舰艏意味著快艇在用自己的艇身阻挡驱逐舰的航道。一艘排水量近九千吨的驱逐舰撞上一艘十五米长的快艇,结果没有任何悬念。但撞上去的后果不是撞沉一艘快艇,是撞沉整个波斯湾的脆弱停火。
“左舵三十度,二分之一航速。拉开距离。”科尔曼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舵手把舵轮往左打了三十度。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舵轮转动的角度是准的。
“阿利·伯克”號笨重地向左转向,舰艏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很宽的弧线。三艘快艇保持著横切姿態,几乎贴著驱逐舰的舰艏驶过。最近的那艘离舰艏不到三百码。科尔曼看到了那艘快艇的艇身上喷涂的革命卫队標誌——一只紧握步枪的拳头。
快艇甲板上站著一个人,穿著深绿色作训服,右肩扛著一具单兵反坦克飞弹发射器。他没有瞄准,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驱逐舰从他面前驶过。
两艘船擦身而过的那几秒,科尔曼看到了那个人的眼睛。
隔著三百码的海面和驱逐舰舷窗的双层防弹玻璃,隔著波斯湾四月的晨雾和柴油发动机排出的淡蓝色尾气,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深褐色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仇恨,也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在读取仪錶盘数据一样的注视。
科尔曼在那个注视里读到了他想读到的所有东西——革命卫队没有打算在今天开火。但他们在告诉他:我们知道你在这里。我们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转向。我们知道你的舰炮没有上膛。
快艇从舰艏横切而过,航向转向东北,朝伊朗海岸线的方向驶去。尾跡在海面上划出三道白色的弧线。
“快艇编队正在撤离。航向035,航速三十五节。”
科尔曼把右手从裤缝旁边抬起来,放在舷窗上。
窗框冰凉。那块被缆绳刮掉漆面的位置还在,他的指腹找到了那道凹痕。
“恢復正常巡航。三分之一航速。航向270。保持与伊朗海岸线的距离。”
“三分之一航速,航向270,长官。”
“阿利·伯克”號缓慢转回原来的航向。科尔曼把手从舷窗上收回来,垂在裤缝旁边。他看著那三道白色尾跡在远处消失,被波斯湾的晨雾吞没。
封锁行动进入第二阶段。上万名美军官兵、十六艘军舰、超过一百架飞机正在阿曼湾和阿拉伯海执行封锁伊朗港口的任务。
但波斯湾里没有一艘美军驱逐舰。
海军不敢进去——革命卫队的反舰飞弹射程覆盖整个波斯湾。
封锁伊朗,但不敢靠近伊朗的海岸线。这就是这场战爭的荒谬之处。
“下一艘商船识別。”
“马绍尔群岛籍油轮,『太平洋钻石』號。三天前从科威特出发,目的地斯里兰卡。航速十二节,距我舰十海里。正在发出问询。”
“按標准程序执行。”
封锁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