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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第二卷神赐之地

如果你们向这座废墟询问,

它会告诉你们,

我的骑士们,

他们不曾回头。

——菲尔多西,《列王纪》

序幕

礼萨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指甲缝里嵌著萨德尔城的黄土。

他在这栋四层公寓的楼顶趴了整整四个小时,用偽装网把自己埋在废弃建材里,左手一直按在枪身上。

脸上手背上都是泥巴。

他让自己儘可能和环境融为一体。

他把右眼贴在m110a1紧凑型半自动狙击手系统的瞄准镜后面。

施密特-本德pmii ultra short 3-20x50毫米瞄准镜,oss消音器,七点六二乘五十一毫米北约制式弹药。

十字线压在灰门上方那扇极窄的气窗上。

气窗宽度不到四十厘米,被煤油灯的光切成一个橘黄色的矩形。

会计的后脑勺在矩形正中央——头髮灰白,剪得很短,后颈皮肤被巴格达的太阳晒成深褐色,与衣领遮住的那一小截苍白形成一条极清晰的分界线。

距离七十米,斜向下约十五度。

他穿著便装——深灰色长衫,宽鬆的深褐色长裤,脚上一双磨得发白的旧皮鞋。

长衫的袖口很宽,能遮住左小臂上那道二度烧伤癒合后留下的疤痕——新皮的顏色比周围皮肤浅半个色號,像一小片没有化完的雪。

在巴格达,每个人身上都有疤,没有人会问来歷。

右耳深处,骨传导耳麦里传来五个人的呼吸声。

贾瓦德每四次呼吸停顿半拍。

左侧肋骨旧伤癒合后,身体记住了那种疼,在发力时本能地把呼吸切断。

他穿著米色长衫,外面套一件深棕色旧西装,推著一辆收废品的手推车,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咯噔声从骨传导里传进来。

hk416突击步枪藏在手推车的铁管下面,消音器已经旋紧。

他在巷子东侧,距离灰门约四十米。

卡西姆的呼吸更浅更快。

他穿灰色长衫,贴墙前进。fn scar-l突击步枪掛在胸前,长衫的宽鬆下摆遮住了枪身。

他在巷子西侧,已经接近灰门右侧约十五米。

马赫迪的呼吸声最轻。

他穿著深蓝色长衫,右手腕的弹性绷带在出发前重新缠过,比平时多绕了两圈。

mk18短管步枪的护木握在掌心里,每隔十几秒他会极轻地调整一次握姿。

他的位置在巷子西侧的第二制高点——一栋三层平顶民居的楼顶,背靠太阳能热水器,距离灰门约一百米,负责掩护卡西姆的左翼。

萨迪克的呼吸里有一种纸片摩擦的声音——脖子上贴著的肉色胶布下面,弹片擦伤的嫩红色新皮正在癒合,胶布边缘在喉结滚动时与衣领摩擦。

他穿灰褐色长衫,hk417战斗步枪架在二楼窗台上,枪托抵著右肩窝。

他的位置在巷子东侧一栋废弃商铺的二楼窗户后面,枪口架在那盆枯死的罗勒花盆右侧。

他负责封锁巷口——如果有人从外面衝进来,他是第一道火力网。

阿里的呼吸最慢,每分钟约十二次,每一次吸气和呼气的长度几乎完全相等。

他穿著深灰色棉质长衫,宽鬆的深褐色长裤,从巷子另一侧朝灰门走去。

sig mcx突击步枪的消音器从长衫下摆露出一小截,枪口指向地面偏左约十五度。

格洛克17在腰间枪套里,备用。

他的位置在巷子中央,距离灰门约二十米,正在接近目標。

六个呼吸声叠在一起,在萨德尔城暮色的电磁噪音里,像六条极细的、不肯断掉的丝线。

清真寺的唤礼声从十几座宣礼塔同时升起来。

巴格达是一座被防爆墙切开的城市。

底格里斯河从西北流向东南,把城市切成两半——西岸是老城区,东岸是绿区。防爆墙沿著河岸、街道、社区边缘蔓延,灰白色的混凝土预製板,每一块高四米、宽两米,顶部拉著蛇腹形铁丝网。

墙的这边和那边,是两个世界。

绿区里住著美国外交官、伊拉克政府高官、私人安保公司的僱佣兵。

卡拉达区的年轻人在底格里斯河岸边的水烟馆里抽苹果味的水烟,电视里放著半岛台的美伊战爭直播,他们看了一眼,换到足球频道。

萨德尔城是第三座城市——两百万人挤在迷宫般的窄巷和灰砖公寓里,每一面墙上都有弹孔,不同年代的弹孔:浅灰色的是海湾战爭后补的水泥被重新打穿的,深灰色的是伊拉克战爭后补的,近乎黑色的是新补的。

选择在萨德尔城动手,正是因为这种复杂性。

在这里,pmf各派系互相制衡,萨德尔和平旅(原迈赫迪军)与真主党旅面和心不和,这给了伊朗小队可乘之机。

萨德尔和平旅虽然牢牢把控著萨德尔城,却只能动用有限的外围小队——他们不敢把精锐全拉进自家腹地,生怕把派系间的暗火彻底烧成明战。

朝覲者是pmf內部的中层指挥官,他私下调动的,正是萨德尔城本地那些只听命於他的和平旅枪手。

复杂意味著裂缝,裂缝意味著可以穿过。

萨德尔城的宣礼塔是水泥砌的,表面贴著廉价瓷砖,扩音器是从伊朗进口的中国產大功率喇叭。声波在老城区狭窄的巷壁之间反覆弹跳,彼此叠加,彼此抵消,变成一种持续的、分不清方向的嗡鸣。

骨传导耳麦里传来阿里的声音,极低,几乎只有喉结的振动。“就位。”

“就位。”

“就位。”

“就位。”

“就位。”

礼萨没有回覆。他用左手拇指在耳麦外壳上极轻地敲了两下,间隔约半秒。两下,就位。阿里不需要回復,阿里只需要知道他听到了。

灰门从里面打开了。不是推开的,是正常打开。

会计从门洞里走出来,右手提著公文包,左手往口袋里放车钥匙。他走到卡罗拉后座车门旁边,拉开门,把公文包放在后座上,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整个过程不快不慢,像一个下了班准备回家的会计。

礼萨的十字线从会计身上移开,压在灰门门洞深处。门洞里还有一个人——很瘦,深色长衫,右手里握著一支ak,枪口朝下,站在阴影里。贴身护卫。他在等会计离开,然后关门。

“门洞內一人,ak,贴身护卫。”礼萨的声音压到几乎只有喉结的振动。“会计单独上车。司机在车外。”

“会计和护卫,同时。”阿里的声音。

“收到。”

会计拉开驾驶座车门。巷子里,贾瓦德推著手推车从灰门前经过,车轮咯噔咯噔地响。车身往左歪了一下,贾瓦德的身体往右倾,把车扶正。他没有停。司机看著手推车从他面前经过,视线只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一个收废品的老头,不值得多看。

阿里从巷子另一侧走出来,步频不快,每一步的间隔完全相等。门洞里的护卫看到了他,右手把ak的枪口从朝下抬到朝前。他没有立刻开枪——他需要判断这个朝灰门走过来的人是什么情况。他犹豫了不到一秒。

那一秒里,礼萨的食指把扳机压到底。

击发。

子弹穿过暮色中悬浮的极细尘土,穿过唤礼声的声波谷底,从护卫的右肩关节窝穿入。肩胛骨碎裂,弹头在胸腔內翻滚,从左侧腋窝下方穿出。护卫的身体往后撞在门框上,ak从鬆开的右手滑落,枪托先著地,然后枪管磕在门槛上。他的身体从门框上滑下去,深色长衫在门框上蹭出一道很宽的、正在扩散的深色湿痕。

会计听到了护卫倒地的声音。他没有回头看,直接坐进驾驶座,右手去拧车钥匙,左手同时去拉车门。他没有拉到。阿里已经卡在车门外面,左手按在车门上沿,右手的sig mcx消音器指向会计的头顶。

会计的手从车钥匙上鬆开,放在方向盘上,十指交叉。

另一个保鏢没有机会拔枪。他的手正往腰后移动,贾瓦德的手推车已经停在他身后。铁管下面伸出来的hk416消音器抵在他后腰上,从腰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缝隙位置压进去。零距离射杀。

阿里淡淡一笑:“法尔扎德·普尔沙菲。”

会计看著他。深褐色的眼睛底部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在读取什么的注视。

卡西姆已经快速搜索完毕,从灰门里走出来,fn scar-l掛在胸前,左手提著会计的公文包。他把公文包放在车顶上,拉开拉链。里面是六本帐本,按年份排列——2021到2026。六年。会计在巴格达待了六年。卡西姆把帐本全部装进防水袋。

骨传导里传来萨迪克的声音,呼吸比之前快了大约一拍:“巷口有车。两辆丰田皮卡,后斗站了人。至少八个,带了重武器。”他停了一下,“第一辆正在加速。”

马赫迪紧隨其后:“第二辆皮卡上有人架了pkm机枪,弹链已经掛上。还有第三辆——丰田陆地巡洋舰,从巷口外的主路拐进来了。车上四个人,看装备是萨德尔和平旅的精锐小队,不是普通外围警戒。车顶装了天线,是通讯车。”

“萨迪克,马赫迪,拖住他们。”

萨迪克的hk417从二楼窗户里伸出来。

七点六二毫米全威力弹——他负责封锁巷口。枪托抵在右肩窝,照门和准星压在石板路面上。他在等皮卡碾过那块鬆动的地砖——轮胎会在那里顛簸,车身往左倾斜,后斗里的人会本能地抓住车斗边缘。皮卡的右前轮碾过地砖,车身往左倾斜。后斗里四个人同时伸手去抓车斗边缘,身体暴露在车斗挡板之上。

萨迪剋扣下扳机。短点射,三发。

弹壳从拋壳窗跳出,在二楼窗台的水泥地面上弹了两下。

两个人栽倒,一个往前趴在车顶上,一个从车斗边缘翻出去摔在石板地上。

马赫迪的mk18从楼顶边缘伸出去。他的目標是第二辆皮卡后斗里架设pkm机枪的射手。机枪手趴在车斗里,两脚架撑开,弹链已经掛上。马赫迪的十字线压在他右肩胛骨下方。击发。三发点射。机枪手的身体震了一下,右肩塌下去,pkm的枪口歪向一边。但压制没有停——另一个人从皮卡后面衝出来,推开机枪手的身体,把pkm重新架好。

“机枪转移。”马赫迪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打掉了第一个,第二个接上了。”

礼萨从楼顶边缘探出m110a1的枪管:“第二个我处理。”

pkm的新射手趴在皮卡发动机舱后面,身体完全隱蔽,只有枪口和两脚架露在外面。礼萨把十字线压在发动机舱盖左侧边缘——射手必须从那里探出右肩才能操作机枪。等了不到两秒。右肩露出来,大约两指宽。击发。

七点六二毫米弹从右肩腋窝外侧穿入。

射手倒向左侧,pkm的枪口朝天打出一串子弹,然后哑了。

“机枪哑了。”礼萨说。他的呼吸比之前快了一倍,但每一个字还是落得很实,“但他们还有至少五个人活著,正在散开,往巷子两侧渗透。”

第三辆车衝进了巷口。

丰田陆地巡洋舰撞开第一辆皮卡,引擎咆哮著朝灰门直衝过来。车窗全部摇下,四支ak从两侧车窗和天窗伸出来,同时开火。不是扫射,是持续压制。子弹像一堵墙,打在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石板地上、贾瓦德的手推车上。手推车被密集的弹雨撕成碎片,铁皮车斗被打穿了几十个洞,纸箱燃烧起来。碎石和水泥粉尘四溅,整条巷子被火药烟雾和尘土吞没。

“全部撤出主巷,往北侧转移。现在。”阿里的声音。

萨迪克从二楼撤下来。他刚离开窗台,一梭子弹就打在他刚才趴的位置,枯死的罗勒花盆被击碎,陶片和干土四溅。他把hk417背在身后,格洛克17从腿部枪套里拔出,跑过废弃商铺的一楼。商铺的捲帘门半开著,他从门缝里挤出去,进入后门通道。

马赫迪从楼顶沿消防梯滑下。消防梯是铁质的,表面锈蚀得厉害,战术手套磨过锈跡时发出极细的金属摩擦声。右手腕的旧伤在抓握梯子横档时用力,弹性绷带下面传来酸胀,他没有鬆手。落地时膝盖弯曲吸收衝击,mk18的枪口始终指向巷口方向。

卡西姆架著会计衝进灰门后门的通道。会计的左膝在门框上撞了一下,裤管下面渗出血来,在石板地上留下断续的暗红色圆点。贾瓦德紧隨其后,hk416枪口朝后,倒退著进入通道。他的左侧肋骨旧伤处在架著会计快跑时被反覆挤压,酸胀感从骨痂位置往腋窝蔓延。他没有停。

礼萨最后一个从楼顶撤下来。他把m110a1背在身后,格洛克17握在右手,沿绳索滑下。落地时左肩胛骨传来一阵钝痛——刚才在楼顶趴了四个小时,旧伤处的骨膜被反覆压迫,每一次震动都让肩关节深处的软组织发出抗议。他咬著牙没有出声,跑向北侧巷子。

阿里在通道入口处蹲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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