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杜拜南区那栋未完工商业大厦地下室的黑暗。
应急灯橘黄色的光在晃动。水泥地面上有血。不是他的血。是贾瓦德的。贾瓦德蹲在建材堆旁边,胸口绑著固定器,左侧第七根肋骨骨裂,每一次呼吸骨裂的边缘都在互相摩擦。他没有出声。他把手伸进长衫口袋,掏出那颗椰枣——骆驼的老婆晒的,在货厢里塞给贾瓦德的那一把。贾瓦德把椰枣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椰枣的皮是皱的,深褐色,表面有一层很薄的糖霜。他把椰枣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甜的。慢慢地嚼。嚼完,咽下去。然后拿起mp5sd,拉了一下枪栓,检查膛內。把枪放回膝盖上。
霍尔特在那栋楼的上面。
一层。燃气在通风井里上升。
他不知道。他的人不知道。
他在外面。他在外面。他们在里面。
燃气从主阀门涌进通风井,沿著管道往上爬,经过每一个他叫得出名字的人。
多诺万的一班,克鲁兹的二班,陈中士的三班。
多诺万。克鲁兹。陈中士。
他们的名字在他喉咙里排成队,和燃气的流动速度一样快。
燃气爬到三层的时候,他听到了枪声。
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很密的气爆声,从脚下传上来。
然后是火。
白焰从通风井喷出来。
不是橘红色,是白色——燃气与空气混合到完美比例时產生的白焰,温度最高,速度最快。白焰从一层窜向顶层,每一层的压力同时突破墙体。他被衝击波推倒,身体撞在水泥柱上。右臂的制服著了火,他在水泥地面上翻滚,把火压灭。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他撑著地面抬起头,看到他的排——一层留守的队员被衝击波推倒,被火焰吞没,被崩裂的混凝土碎片击中。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往窗洞跑,有人被气浪推出窗洞,从一层的高度摔下去。奥康纳从越野车旁边冲向主楼入口。火焰从门洞里喷出来,白焰裹著黑烟,温度高到距离十几米就能感觉到皮肤上的灼痛。他衝到离入口大约十米的位置,热浪把他往后推。
他撑住,继续往前走。
奥康纳往火里冲的那一刻,霍尔特醒了过来。
不是从昏迷中醒来,是从那个反覆播放的画面中醒来。
他跪在地上,右臂的制服袖子烧掉了一半,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脸上全是菸灰和血,面罩被扯掉了。他看著主楼在他面前燃烧。他的排在里面。他往入口走了一步,奥康纳从后面抱住他,把他往后拖。他挣开奥康纳的手臂,继续往前走。奥康纳再次把他拖住,两个人摔倒在碎石地面上。奥康纳一拳打在他脸上。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跪在地上。奥康纳蹲下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进不去了!里面已经没了!”
他跪在碎石地面上,看著主楼在他面前燃烧。
看了很久。
霍尔特跪在碎石地面上,看著那栋燃烧的主楼。奥康纳的手还按在他肩膀上。
他没有再往前冲。
但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他不再是埃里克·霍尔特中尉了。
他是一件从火里被拖出来的东西。
这个东西还活著,但这个东西不是他。
“你们在杜拜南区工地搜索的时候,知不知道那栋楼里可能有威胁。”
“知道。”
“为什么不撤出来。”
“请求了。两次。被拒绝了。”
“谁拒绝的。”
“联络官。”
“联络官的名字。”
“我不知道。”
“联络官的名字你不知道。萨巴呢。萨巴是谁?”
萨巴?
他的大脑艰难转动,萨巴?
“我不知道......”
一记耳光,再次抽在他的脸上。
“告诉我,萨巴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