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父子走后,店里又安静了一阵。
何仙师捋著鬍子,目光从门口收回,嘆了口气,“这孩子,倒是有些缘法,”他捏起一枚棋子,又放下,“只是不知,是福是祸。”
韩立端起茶盏,没有说话。
何仙师又坐回棋桌面前,“来来来,今日还没尽兴。”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周宇推开窗,竹叶已经开始泛黄,他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来到青竹小轩的第三个秋天。
每天早起,看著曲魂擦柜檯,看何仙师从山上下来,摆开棋盘,偶有客人买东西。
当然,外面盯梢的人还在,周宇也没想到对方这么有毅力,巨鯊门像是和他槓上了,好在青竹小轩內,对方不敢动手,看来只能等自己突破筑基再议其他了。
有关那支毛笔,也不是不想拿出来在去看看,但韩立就在边上,只怕自己刚拿出来就被他神识锁定了。
小龙隔三岔五的跑过来,他测出灵根后,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什么精气神,走路都带风。
何仙师也喜欢小龙,他觉得小龙有天赋想教他,可惜小龙只想修仙。
……
“小周,你这天资厉害啊。”何仙师一边落子一边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短短三年就达到了炼气圆满,马上要筑基了吧。”
周宇笑了笑,拱手道:“何老客气了,运气好而已。”
韩立也看了一眼周宇,他倒是没想到周宇天资这么好。三年前那个被巨鯊门追得走投无路、躲进店里求收留的炼气小修士,如今已经站在了筑基的门槛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口窜了进来。
“欸!今日的天星日报,一块灵石!”
小龙举著一叠报纸,气喘吁吁地站在柜檯前面,脸上还掛著汗珠,显然是跑著过来的。
他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原来只到周宇腰的位置,现在已经快到胸口了。
韩立头也没抬,一块灵石从指间飞了出去。小龙一把接住,手法乾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把报纸往柜檯上一放,也不急著走,直接开始絮絮叨叨。
“话说近期天星城可不太平!青阳门少主出事了,听说被人暗算,受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床上呢!”小龙边说边比划,语气夸张得像在说书,“还有好几个势力,为了爭夺什么残图,那是大打出手啊!听说在城外打得天昏地暗,连城卫都惊动了!”
何仙师捋著鬍鬚,听得津津有味,韩立面无异色,看著棋局。
小龙还在絮叨:“还有还有,妙音门那边好像也要有什么大动作,听说她们门主好像开始闭关……”
小龙把城里的新鲜事倒了个遍,说的口乾舌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嚕灌下去。
“对了,周大哥,”他看向周宇,“你什么时候筑基啊?筑基了能不能带我飞一圈啊?”
周宇手指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等你筑基自己去。”
小龙捂著脑门,嘟著嘴。
何仙师哈哈笑了起来。
小龙待了一会,见三人注意力都在棋盘上,便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何仙师转过头,看著小龙跑远的背影。
周宇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
“这孩子,”他笑了笑,“像我年轻时候。”
说完何仙师低下头,把棋盘上吃下的棋子一枚一枚捡起来,放进棋盒里。
安静了一瞬。
然后何仙师抬起头,“来来来,继续。”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棋子落盘的声音。
何仙师落下最后一子,拍了拍手,“贏了。”
周宇看著上面惨不忍睹的黑子,苦笑几声,这几年来,他在何仙师手下贏的盘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不过输归输,他的棋力確实在涨。
“再来一盘?”何仙师捋著鬍鬚,笑眯眯的问。
周宇正要答话,忽然觉得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丹田深处甦醒了,轻轻地、缓慢地,震动了一下。那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一颗种子在泥土里发芽,顶开了压在它上面的石子。
周宇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去拿棋子。
何仙师看出了异样,放下手里的白子,目光落在周宇脸上。“怎么了?”
韩立也抬起了头。
周宇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將神识沉入丹田。
心跳猛地加速。
筑基的契机。
读了无数关於筑基的典籍,问过何仙师,也旁敲侧击地问过韩立。
筑基不是靠硬冲就能成的,需要契机,有的人闭关苦修数月,丹药堆了一地,也未必能突破,有的人在某个寻常的午后,走在路上,忽然心有所感,便水到渠成了。
当然是否这样有待商榷,可能只是药量不够大,像韩立就是嗑药嗑上去的。
但自己可没那么多筑基丹。
“何老,”周宇睁开眼,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掌柜的,我……”
何仙师怔了一瞬,隨即眼睛一亮,“要突破了?”
韩立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在周宇身上停了一息。
“去后院,”韩立说,语气简短。
周宇站起来,朝何仙师和韩立各拱了拱手,转身往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