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俞墨白脸上的轻鬆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审视。
他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要贴到画前,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目光如电,从画的左上角一寸寸扫到右下角,不放过任何细节。
看了足足有三四分钟,俞墨白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嘆之色:
“好画!好一幅《万壑秋风图》!”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开始详细点评起来:
“老林你看,这构图!大开大合,气象万千!
『三远法』运用得出神入化,尤其是这『深远』,层层推进,云雾处理得虚实相生,意境一下子就被拉出来了,让人感觉这山壑无穷无尽!”
他又指向山石部分:“笔墨更是了得!皴法多变而不乱,根据山石质地灵活运用披麻、斧劈、折带,墨色乾湿浓淡控制得妙到毫巔!
看这近景的峭壁,枯笔皴擦,把岩石的坚硬嶙峋表现得淋漓尽致!
还有这些松树,姿態各异,但都有一股顶风傲雪的生命力,松针的勾勒,既见工细,又显洒脱,难得!难得啊!”
他退后两步,欣赏整体气韵:“最难得的是这『风』的意境!『万壑秋风』,题目就难画。
很多画家要么只画山不见风,呆板;要么画风又破坏了山的稳重,轻浮。
此画却用几缕淡墨横扫,虚虚实实,似有若无,既让人清晰感受到秋风的存在、力度和方向,又丝毫没有破坏画面的整体感和山的雄浑气象!
这种处理,堪称神来之笔,需要对画面有极强的整体把控力和丰富的想像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题诗和书法上,更是连连点头:
“诗也好!『万壑爭鸣势未休,千山肃立叶辞秋』,贴切!
『长风欲扫云间色,一岭霜红压客舟』,升华!
短短二十八字,把画的意境用文字又提炼了一遍,且本身对仗工整,气韵苍凉雄阔,非胸有丘壑者不能为!”
“再看这字!”俞墨白的语气带著敬意,
“行书,笔力遒劲,结构严谨而又舒展自然,章法错落有致,看得出深厚的临帖功底,但又融入了自己的理解,形成了独特的风骨。
没有几十年的笔墨功夫,绝写不出这样的字!”
他越说越激动,但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落款“浩林”二字和那方小小的印章上,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浩林?”俞墨白喃喃自语,在脑海中飞速搜索。
以他在书画界的地位和人脉,国內稍有名气的书画家,无论是早已成名的大家,还是近年崭露头角的新秀,
他不敢说了如指掌,但至少名字都有印象。
可这个“浩林”……毫无印象!
他转头看向一直恭敬陪在一旁的何沐晴,直接问道:
“何经理,这位『浩林』先生,是何方高人?恕老夫眼拙,竟从未听说过。
是新近崛起的大家?还是哪位名家用的新笔名?”
何沐晴连忙回答:“俞会长,实在抱歉,具体『浩林』老师是谁,我也不清楚。
这幅画的寄卖者是一位很年轻的先生,他登记时自称就是这幅画的作者『浩林』。”
“年轻的先生?自称作者?”俞墨白闻言,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何经理,你莫要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