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的运弓更是变化多端,时而用很慢的速度,施加稳定的压力,拉出那种连绵不绝、哀婉深长的线条;
时而又忽然加快运弓,让声音变得急促、不安。
曲子进入了快板部分。
这里简直就是小提琴技巧的“炫技场”。
一大串让人眼花繚乱的快速琶音,像是疾风吹过荒原;复杂的双音,两个旋律线交织在一起;
还有那灵巧的跳弓,音符像是颗颗珍珠蹦跳出来;
更有考验控制的连顿弓,要求声音既断开又保持连贯……难度陡增。
陈浩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快得几乎看不清落点。
但他的演奏清晰极了,每一个音,哪怕是飞快掠过的经过音,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的含糊和拖泥带水。
更让林採薇心里惊嘆的是,即使在这么高速、这么复杂的技巧展示段落里,他的音乐依然没有变成冰冷的炫技。
你能听到那技巧底下奔涌的情感——
那不是流浪者在卖惨,而是在诉说他生命里仅存的、炽热的活力,是悲苦中迸发出来的、不肯屈服的火花。
【叮!音乐技能经验值+500】
林採薇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她看著陈浩。
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因为投入而显得有些严肃的侧脸,看他完全向音乐敞开、毫无保留的样子。
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越来越浓。
她听过穆特的精致,海菲兹的完美,弗雷德曼的浓烈。
可陈浩这个,跟谁都不一样。
他的演奏里有穆特那种对音色细节的讲究,但更自然,更隨心,少了点刻意打磨的匠气;
有海菲兹那种举重若轻的技术把控,但更有“人”的温度,你能感觉到那是“人”在拉琴,不是“机器”;
有弗雷德曼那种充沛的情感,但表达得更內敛,更深沉,不是泼洒出来的,而是慢慢渗透出来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琴声里有一种独特的“东西”。
林採薇琢磨了半天,觉得那可能就是常说的“意境”。
那不是单一的悲伤或者激情能概括的。
那里面层次太丰富了:
有长途跋涉的疲惫,有回望故乡却无家可归的悵惘,有对广阔天地和不受约束的自由的渴望,
更有一种骨子里的韧劲儿,哪怕命运如此,也要昂著头,把悲歌唱得响亮。
所有这些复杂的、甚至有些矛盾的情绪,被他用琴弓和琴弦,一层一层,不急不缓地编织出来。
不刻意煽你的情,可那声音就是能钻进你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轻轻地、却又结结实实地撞一下。
最后一个音符,陈浩用了非常非常弱的泛音。
弓尖极其轻柔地触弦,一个清冽的、仿佛来自天际的高音飘了出来,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变弱,消散在空气里。
像极了那个孤独的流浪者,终於走远了,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只留下一片空茫。